声嘟囔：“不能？”

“不能！”叫驴受到启发，仰起脸叫了一声。

“好啊，违反纪律你敢不揭发？”叫驴的脖颈上又挨了一下。这下不是用铁砂掌了，刷锅的改用瓦刀砍了。

“俺可明白什么是监狱啦……”叫驴哼的一声趴在地下，声音都缺钙了，“大哥住手，俺真的不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啦……”

刷锅的往叫驴的脸上猛地啐了一：“爷们儿刚来的时候吃亏比你多多啦。跟我玩脑？你还得有那泡！”

叫驴一声不吭，拥着被蜷下了。他不敢抬，两手抱膝盖，翻着白看油灯般昏黄的灯泡，时不时缩一下脖，好像有蚊落在脖上，他无力去打的样。没来由地，我竟然有些心酸。

我躺在大铺上呀，

忽然我想起了丽的家乡，

爸爸妈妈慈祥的面容从我前过呀，

止不住地泪哗哗淌……

隔老羊沙哑的歌声仿佛来自悠远的天外。就着歌声，我又一次看见了我妈苍老的脸。

爆炸犯（3）

外面在打闪，听不到雷声，闪电是灰的。我不知这样的闪电过后，外面是否会下雨，只是觉有一说不清楚的情正在慢慢地近，让我的心针刺一般难受。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孤单地蜷缩在这暗与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人狗一般的撕咬，我为什么不在家里陪我妈聊天，我为什么不在这样的天气里跟我爸下象棋？

天亮时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绵绵的细雨让我觉得日将这样一直灰暗下去。

我凝视着天板，凝视上面脏鼻涕一般模糊的蛛网，凝视空气中无不在的死寂，脑梦游般地穿越历历往事。

我信我不是一个坏人，我不就是拿了单位两千块钱吗？本来我想等我赚到钱以后就把这个漏给堵上的，谁知事发得这么快？没来之前我跟小广提起过这事儿，我说，广胜，如果我挪用了一儿公款，等我堵上以后会不会被判刑？小广说，应该不会吧？不过你要是真了这事儿，还真得快儿给人家堵上，不然真的容易事儿。当时我没在意，心想，我很快就可以把这个漏堵上的，谁知还没来得及就来了……最让我到窝的是，我的罪名不是挪用公款，而是诈骗。我跟检察院的人争吵过这事儿，可是越争吵越糊涂，就像一只掉粪坑里的鸭，越扑腾陷得越，越扑腾浑越臭。我后悔当初没跟小广把他借我的钱要回来先把漏堵好。

我怀念以往的日，甚至怀念上学时的单纯与无忧无虑……几年前我同样的单薄，但我心地善良，理想远大，是全校老师公认的栋梁之材。中毕业，跟同学分手的时候，我在同学的留言簿上写：“让我们共同拥抱好的明天！”可是哪一天算是明天呢？现在，还是10年20年甚至50年之后？现在我只知自己已不再是那个清纯少年了，我不知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刚才我去提审，听说老羊他爹死在了医院里，所里捐的款没用完，剩下的留给老羊当安家费了……”提审回来的邱香轻声对我说：“唉，这个老家伙没了爹娘，自己一个人打着光，怪可怜的。”说着，圈竟然红了。我几乎不认识他了，这个人也懂得情？似乎觉察到自己的睛在发，我一闭，躺下了。刷锅的哼唧两声，真的哭了，我觉从他里挤来的全是坏。

歪躺在地板上，我又是一阵难过，心没着没落地悬着，想到自己的境，脑中一片黯然。

看要到中午了，所长怎么还不来领我换号呢？

“刷锅的，帮我分析分析，你说所长真的能把我换到大号里去吗，他不会是吓唬我吧？”我往刷锅的那边偎了偎，颤着嗓问。

“不用害怕，”刷锅的坐起来，轻轻瞥了我一，“你在这里多少也算是个老犯儿了，再说你又是当地人，去了大号，他们一般不会把你怎么着。不过，听说大七号的老鹞不大‘论糊儿’，好折腾个人啥的，别的没事儿。你只要少说话，多长儿生就好。再就是去了千万不能承认你是个的，咱们这一行的就是吃亏。你就说你是氓、伤害、抢劫，实在不行说个破门、诈骗什么的也行。”

“我记住了，我不是的。”说完了我直想笑，老本来就不是的嘛。

正说着话，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梁所用钥匙指着我说：“胡四，收拾收拾铺盖，换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