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号！”药瓶没好气地回了一嗓。

掐指一算，好家伙，原来我已经来半年多啦。这半年多我似乎一下长大了许多，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猛然长成了一个预备役劳改油。我不禁笑声来……哈哈，劳改果然改造人啊。吃饭吧，吃饱了继续改造，好的人生在等着我呢。

“对门的，”孟把伸了来，“给你糖吃，接着。”

糖？这玩意儿是什么滋味我都快要忘了……我连忙伸手去。

“啪！”一块纸包着的糖块掉在了我的手上，好准！急匆匆地剥开糖纸，把糖扔嘴里，噶蹦噶蹦嚼了吞下肚去……什么滋味也没有品来。伸了糖纸，发觉腮帮生疼。我在心里又骂开了药瓶：儿啊，你打你的亲爹也这样嘛。

假女人（2）

慢慢着甜丝丝的嘴，我躺下了，转在磨盘上的觉又来了。

“胡四，来。”队长在开我的号门，哗啦哗啦的声响让我一阵心悸。

“队，什么事儿？”

“狱政科提审！”队长的声音像是吃了枪药。

从昏暗的走廊里来，迎着刺目的光，我的睛很不适用，甚至有儿疼的觉。低着，眯着，跟在队长后面轻飘飘地走。我觉两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老是往斜里晃，就像是场里的公转着圈儿撵母的样，这个姿势在别人看来肯定彪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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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场的时候，我看见寒跟在郑队长后面正往监队的楼上走，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心揪得的，有说不来的滋味。怕他？还真有儿；恨他？我想杀了他！我不止一次地幻想着等我去以后，上几千块钱雇人死他，这情形甚至成了一固定的模式，时不时地现在我的梦中。这时，寒也看见了我，这家伙神情暧昧地冲我咧了咧少了两颗门牙的大嘴，样像在挑衅。我顿时气血上涌，猛地向他扑去。第二步还没迈去，先飘在了半空，好像是坐上了飞机的样，忽忽悠悠很舒服……

看着跟在后面的队长，我的脑糊涂得更加厉害了：刚才这是怎么了？飞机呢？

我爬起来，迷瞪着睛打量蓝绸缎一样光的天空，除了明晃晃的太眩目地挂在天上，向我抛着恶毒的飞儿以外，哪儿有什么飞机？寒去哪里了呢？刚才我分明看见他跟着郑队长上楼了，怎么一转就不见了……莫非是我想寒哥想糊涂了？不应该呀，我不应该这么虚弱的。打起神来，千万不能了脑，关键时刻到了。

我晃晃脑袋，迈步走向前方，气势汹汹，直接走那抹遥远的光。

到队大院的时候，门站着郑队长。

我下意识地站住了，接着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脑来，看来我是真的想寒哥想疯了，人家郑队长不是在这儿站着吗？

回监号的路上，我的两条飘得更加厉害了，就像是走在绵绵的云彩上，脑也糊里糊涂的，像是装满了烟。我觉自己这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我大哥正在旁边数落我：你想把咱爸和咱妈气死？你整天不回家，在外面“作”什么？我三哥和我二哥劈面就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老胡家早晚败落在你的手上！也奔我来了，她的手里拿着擀面杖……

“你趴墙上什么，睡着了？”药瓶扳着我的脑袋摇晃。

我哭了吗？我抬手摸了摸腮帮。唉，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漉漉的。

我回冲药瓶笑了笑，脑里还在想着老母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一句话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