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吉狱的第二个月上，常泰奉命接任了新林公社中心卫生院院长的职务。当时，常吉早已不再是人们谈论的话题。那一年，中国大地上发生的大事太多、太惨烈。唐山大地震、伟人逝世、十月惊雷，接踵而至。心神焦劳的中国人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神变易。很少产生政治情的常泰到了无所适从的茫然，他像是经受变态反应的有机，在一连串非正常反应的击下，表现了本能的两重。一方面尽力适应形势的变幻，另一方面小心地避开风雨，警惕任何意外的发生，但绝不过分。

们快枪毙他吧，扒他的、他的……千刀万剐了他吧……我男人就在房外，他就把我给了啊，我不敢叫啊，我怕药混了会死啊……可是，可是你们知不知啊，实际上他连一针都没打，只是在我的上扎了四针啊……

那天，他办完公事，在汽车站门前看到了个围观的场面。经过时，随意瞥了一，见是个披散发的疯，心里为之一动。他研究了多年的神病，意识里有着对神病的特殊的关注，便上前观看。见是个女的，心中不忍，正要回走开，就听见她哈哈的笑声，边笑边说我是红军，我就是红军！常泰大惊，停下来仔细观看。但见她朽的长发灰白参半，约摸60多岁的样；黑不溜秋的脏脸上肤皱如曲蟮，双目浊浑，门牙脱落；敞怀，两只瘪的房像撒光了气的空，悬吊在骨上；破衣烂衫黑得反光，手里提着个不知从哪儿拣来的断了帽檐的黄帽，脚上趿拉着一双烂了跟的解放鞋，一看就是个行乞了多年的疯。这病人一般都是没救的。常泰心里沉重，正要走开，突然看见疯的左颈长有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痣斑。再看，清清楚楚，连上面的斑都看得真真切切。常泰不禁打了个寒战。早就听说杜玉珍疯了，难是她？怎么看也不像，这疯浑上下没有丁儿杜玉珍的影。可是这痣斑怎么会长得如此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当年，常泰跟朱元学徒时，有段儿时间，跟漂亮的“二师娘”杜玉珍朝夕相见，她左颈上的痣斑曾使他产生过不少的胡思想，尤其是在常吉和她勾上了以后，常泰曾一度觉得她的痣斑增大并明亮了许多。前些年大搞斗、批、改的时候，常泰曾听说过朱元因历史问题屡遭批斗。听说朱元死前和杜玉珍十分和睦，朱元每次挨斗杜玉珍都要相陪，回家后心照顾饮起居，又依朱元所传，将艾蒿燃了灸两人的足三里，以利于恢复气，第二天好再去挨斗，等等。朱元死后，杜玉珍又挨了两次斗，后来不知怎么就疯了。常泰已经有30年没有看到过他们了。那年，朱元听信谗言，赶走了常泰。常泰却其师恩，先后两次上门拜见，均遭拒绝。朱元向来说一不二，对弟更是言必行。常泰因防治结病成绩显著，得到省、市、县三级表彰的那一年，常泰的奖状就是朱元签的，当时他任省卫生厅副厅长，但常泰却没能见着他，他因故去了北京。后来听人讲，有人在朱元面前称赞常泰，说他是朱元的好徒弟。朱元却说，错矣，我从来

我们很难说常吉为什么没被判死刑。那天，许许多多的人实际上是来看枪毙人的，来看大氓常吉怎样被就地正法。常吉的罪恶早已家喻晓，人人都以为他必死。人们相信，如果把他给群众理，零割、活埋、油煎、天灯、剁鹰……都是有可能的。他的民愤太大了，狗胆太大了，怎样置都不为过。可是，宣判结果完全乎人们意料，常吉只被判了20年有期徒刑。

第一次，是在省城意外地遇到了杜玉珍。

有人说，这是由于被他过的那些女人大多数都不承认被害的事实，她们由于原因很决地拒绝了调查。有些人作证后又反悔，搞得办案人员十分疼。事实上，除了控诉的和上告的以外，不少调查对象不但不承认被侮辱，反而帮常吉说话，说他确实治好了她们的病。还有人说，这事除了傻瓜，谁会承认。承认了就会一辈被人看不起，一辈抬不起，单是男人的气就受不完。所以嘛，吃了亏的只好自认倒霉，哑哑地忍着。总之，常吉是逃过了死劫，保住了狗命。有人就此向新林公社的老寿星，外号叫王神仙的百岁老人去请教。王神仙99岁，长须如雪，耳聪目明，仙风骨，年轻时曾看相算命，闯过江湖，回乡后务农持家至今。

这其间，他经历了两次人生的考验。

他对来人说：我老了，听不懂你们说的是啥，只知长吉短吉都是吉，吉者，幸运也。常吉的确幸运，这与他本能地隐瞒了《金丹真传秘籍》一书有关，如果他将与桑的关系和秘籍的事全招，那后果就会完全不同，单是以迷信糟粕残害人民这一条，就足以致他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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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年后，那本《金丹真传秘籍》被意外发现，但已不是稀罕之。不要说是金丹真传，所有佛、之宝典，那些曾被当作秘中之秘的真经，都堂堂正正、装潢、广而告之地摆满了大小书店和地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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