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与二老爷同桌的客人，甚至所有参加保和堂大少爷满月酒宴的男宾都给二老爷敬了酒。二老爷举止大方，酒到盅，喝到最后已是满脸豪气。事情展到这里已经有些喧宾夺主了，但是大老爷一都没有在意，并且非常坦诚地对每一位宾客上致了谢意。

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日里，中国曾经有一句话传得很广泛，那就是人民群众的睛是雪亮的。其实说传不太贴切，应该说盛行才对。不过民国七年天中国不盛行这句话，一般由众目睽睽代替就可以了，意思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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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来到坞院里的时候，女宾席已经散了，少不了有几个多的娘们仍然围着残席唾沫横飞地说得面红耳赤，二太太和大太太都在那里陪着。

痛快淋漓。怀上了，我老婆二太太蒋陈氏也怀上了！二老爷声大嗓地说。他的面已经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大家仍然哄笑，并且又盯着二老爷看。二老爷泰然自若地喝完了盅里的酒，然后以尖锐的目光把面前的人诸个儿扫了一遍，问，我说过假话吗？于是大家就不哄笑了，二老爷确实没说过扯谎溜的话，与苗树梁上的盗勾结是个例外，但那是一件并不怎么公开的事情。

亭儿把二老爷连拖带扶地回了银杏谷。一北屋，二老爷跟亭儿说，给我沏一壶茶。然后就一坐在太师椅上剔牙，二老爷通常不喝茶，即使在渴的时候也难

关于二太太是否怀的话题应该暂时告一段落，这完全是一件用不着立时分辨真假的事，要是二太太在跟前，二老爷也许压就不会提这件事。二太太和大太太以及所有女宾都在坞那边，男女不同席。问题是二老爷既然称关于二太太怀这个话题的真实，下面就应该顺理成章地些补充和待。

二老爷不言声，径直了北屋。二太太以为二老爷喝多了，就让亭儿屋看看，把他搀回银杏谷那边去。

这句关于酒的至理名言，肯定不是二老爷所创，事实上这句千古名言历来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能贪杯纵，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是恰到好为妙，古人也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窈窕淑女君好逑的说法，这是往好看，而更多的则是古人在酒方面透骨刺心地告诫后人慎之，归结底是因为没有几个男人能经得起酒的诱惑。二老爷既不贪酒也不贪，但是二老爷嗜赌成，赌属于玩，玩丧志这句古语在二老爷上现得淋漓尽致。

最惊心动魄的当然是大老爷，大老爷不清二老爷说这番话的背景，因此有贼心虚的觉。人们在哄笑声中把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大老爷，希望能从他中得到证实，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表明大老爷在社会上的威信，也可以解释为一切秘密都难逃众人耳目。大老爷在众人的睽睽目光中希望看到的是前者，后者只是一巧合罢了。

于是，所有听到二老爷说话的人都安静下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突然之间哄然大笑，几乎是异同声地说，大喜事！大喜事！大家显然对二老爷的话不能认真，尽这并不影响对二太太的尊重。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让大老爷不好正面回答的问题，于是大老爷对众人说，万秀既说是有喜自然不会有假，然后又转而问二老爷，你说是吧？万秀。大老爷问这话很不自然，他同时想到了另外一句话，卑鄙无耻。

二老爷看着被旺和鹞搀屋去的大老爷的背影说，酒是穿毒药，是刮骨钢刀。说完之后，二老爷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老爷喝的酒不多，比二老爷喝的要少得多，但是能喝善饮的大老爷在酒席宴上烂醉如泥，而二老爷在酒席宴上直到散场依然是谈笑风生，一副名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