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训：“个不懂事儿的，就不会先把人留下么。”那小厮委屈：“留、留了，只是老爷您正忙着办事儿，左等右等不来，那翰林爷怕是实在坐不住了才走的。”一番话把何连玺噎得没辙，此刻再瞧那徐生却是横竖不顺，只匆匆敷衍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

第六回

却说打那以后，接连过了十好几日，何连玺也没能再见着那翰林。

先是他当日借着那玉坠的事情登门答谢，哪知上前就吃了一个闭门羹。那府中小厮听了主吩咐，也不客气，直言翰林就在家中，只是正歇着，不愿见客。这边只得悻悻回了去。后隔几日何又在家中办一个赏玉会，再去请程玉笙；那边又回说翰林近日公务繁忙，无暇耍乐，给推拒了。如此一连半月，何连玺都没能逮着人，心中是徒生挂念无数，整日里郁郁寡、失魂落魄，直叫几个损友暗暗称奇：这何生正经是风月老手，以往他瞧上的，若肯相与，便结一段时日；若有个惺惺作态故作清的，他是扭便走，绝不连。怎的如今遇上那翰林之后，竟也拖拖沓沓、患得患失起来，哀声怨气同个小娘一般，哪里还有半分风气度在。那边何连玺心里也是烦闷不解：他只自己向来些年少的，此番对那翰林所怀的定不是情之心，不过仰慕罢了。只是这仰慕却使人日思夜想、好生难受，吃饭睡觉也不得安生，着实蹊跷。

瞧那边厢还糊涂着，旁边几人也不由替他着急。这日郑生来瞧何连玺，就见他神恹恹，问话也不甚答；不由是心中好笑，有意提了话儿：“说起这个，一会儿我还要上那程翰林府中走动一趟哩。”说罢就见那何生直起来，急忙来问：“为的甚么”郑生扑哧一声笑罢了，才答：“家父与程兄同是供职翰林院的，是程兄人品洁、学问扎实，十分欣赏，要我去结。帖已递过了，约的便是今日。”何连玺听罢是一刻也坐不住了，连忙便央着郑生带自己同去。那边本就是想帮他，又见他急切，趁机讨要了两幅字画才应下了。如此两人便一同朝着翰林府中过去。

不消片刻便到了地方。开门的小厮见了郑生，跑屋去通报，是郑家公来了。程玉笙听罢又稍整了衣冠，便叫他请人来。那郑生乃是翰林院中郑辛郑大人之。郑大人较程生官职些，品行正直严谨，程玉笙十分敬他。又见那郑生也是个知书有礼、踏实肯学的，不由心生好，愿同此人结。此时他起等了一阵，才见那小厮领人来。这一看不由又是皱了眉。

就见那郑生后竟还跟着个老大的拖油瓶，眉目间尽带些笑模样，可不又是那龌龊表兄。这边刚要发作，却见那郑生行礼：“今日我得以结程兄，着实荣幸。只是小弟才疏学浅，言谈恐不能尽兴，便找了何兄一同前来，望能畅谈一番，还请翰林莫要介怀。”程玉笙虽不待见那表兄，却也不好驳了郑生的面儿，便冷冰冰还礼：“郑贤弟不必自谦。”而后唤了人上茶。

三人于是说起话来。那何连玺谈吐风，讲些古玩的奇闻异志，着实有趣；翰林虽不愿理他，却屡屡叫那故事勾了去，绷了脸忍不住作些评论；郑生则从中周旋，两接话儿，生怕冷了场面。谈了一阵又提起读书来，那郑生忙：“听说翰林家中藏书千卷，可否借我们一睹若能见些奇书妙本，也好一饱福。”程玉笙见他书，心中有些赞许，便将二人领至书房，取些收藏的珍本来与他俩观看。那边何连玺心思却不在书上，两个睛只顾往翰林上瞟。程玉笙此时着一件暗浅菱纹的长衫，珍珠锻的里衣领包得贴。又因他畏寒，外还裹一个厚织的袍，整个儿人捂得严实。只是何连玺愈见他如此，心中竟愈生些绮念来。此时正值那郑生走到对面一个柜前翻看，这边只留下程玉笙一人，捧着一个古册瞧得仔细。何连玺便忍不住凑到人边儿上，伸手从那翰林袍袖内探了，轻一把。程正看得神，却不想臂上叫人一，直便是一个哆嗦，甩开手去。只是他碍于郑生在场，也不好声张，只冷斜瞟那表兄一，以示警告。那边却是得寸尺，腆着面笑：“上好冰凉哩。”说罢又伸手拉过程玉笙手中书册，凑近了问：“瑾文看的甚么好书”

他这一动作，却叫程玉笙又想起十几年前那事来。当时同是在书房里边，俩人对翻看那g话本，而后便行了那回事情。如此一想他这心中不禁又是羞赧异样，夺过书来便拂袖走到一旁去。那表兄还要凑上前来，翰林心里愈发嫌恶，索x走到郑生边去站着。却说郑生早便听见这边动静，心知是何兄唐突，不由暗自苦笑。抬又见那翰林面冰冷，极是不悦，想着再待下去也只能招人厌烦，于是开寒暄几句便拱手告辞。那边何生见了也只得跟上，却又想起一茬来，回问：“上回瑾文答应与我们一同吃酒，且自罚三杯来赔我的扇面，可还作数”程玉笙本已忘了此事，正想借故推脱；却又见郑生立在一旁瞧着，不好言而无信，才勉：“自是作数的。”何连玺拱手笑：“多谢翰林赏光。”郑生也在一旁：“这可好了，有程兄与咱们一吃酒行令，定然更得意趣。”一番话说的那翰林没了退路，索x想着吃过酒后便再不亏欠，这才了。何连玺见他答应，将扇合在了手中一拍，笑：“如此便定在三日后罢。那地方恐怕瑾文不认得，我们来接你便是。”依了这般，吃酒一事算定下了。

第七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