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妮问什么时候可以去拜访她，婶婆说上午她已经有客人来拜访，范妮也需要先安顿好自己，所以，她认为下午teatime时见面更合适。范妮原以为婶婆会上让她过去，甚至想到，也许她们也会象电视里报的台湾老兵回家省亲那样抱着哭成一团，只是没想到要等到teatime。

早上，范妮给婶婆打了电话。婶婆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响，象那些耳朵不太好的老人一样。“callmealiceifyoulike。”当范妮叫她婶婆时，她这样说。

等范妮找到厨房，才看到厨房的冰箱上用铁石粘着一张给自己的字条，是鲁留下的，他过圣诞去了，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诸如，可以用冰箱中的一半地方，可以用电话，电话旁边有一个计话，用了电话以后，把上面的数字自己记在电话旁边的小本上，到帐单来了以后，可以各自付帐。也许他是个细心的人，还告诉她如果要买东西的话，走维尔芬街，向北两个街，就是百老汇大街，那里有各商店，最近的一家超级市场就很大。沿着百老汇大街往下走，就是中国城。看上去他知范妮是个中国人，可是他一定不会知范妮并不认为自己喜去中国城。鲁的字又小又草，把ing写成一条直线，最后加一个弯钩，在上加一个小。一也不象范妮看习惯的英文字，她站在冰箱门上看了半天才猜来的，有的词是真的不认识，范妮还查了词典。厨房里很净，冰箱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些酸和一盒黄油。墙上的柜里放着咖啡和煮咖啡用的过滤纸，还有一些意大利面条。

格林威治村的天空一红了起来，白的大鸟从哈得森河上飞过来，站在维尔芬街上的石泉里喝了。范妮一直在窗台上坐到天亮，她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范妮拿了钱和钥匙，下楼去。走了些弯路，问了些人，找到了鲁说的那家超级市场，范妮见到不少学生模样的人，她于是跟着他们往里面走，象他们一样在的地方随手拿了一只塑料篮。有人在买烟的柜台前买小面包，和几片烟，卖的人会帮他们把烟夹到圆面包里，还在里面放上一小段酸黄瓜，或者阉过的尖辣椒。范妮也跟过去买了一个，她以为那样的夹面包叫sandbsp;或者说，她来不及多想，她被这家百老汇大街上的超级市场镇住了。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绿绿的商品，喜气洋洋，无穷无尽，都放在唾手可得的架上。几十牌的巧克力，几十牌的酪，几十样的糕，都是新鲜炉的，几十牌的日霜，晚霜和护手，还有范妮不知怎么用的肤，肤，柔肤，以及防晒霜，隔离霜，华素，

范妮挂了电话，突然到肚饿了。她想吃上海的小馄饨，很薄的，能看到里面裹着指甲大小的一团米，汤很清，上面漂着黄的丝，老绿的榨菜丝，还有紫的紫菜以及绿的小葱末。她想起来，自己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要是自己不找，再也没有人来她吃饭。然而，这屋里，范妮连一粒米都没有。

好了，放在自己房间的柜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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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自己的东西，范妮坐到宽宽的窗台上，望下面静静的街，对面有一栋房的低楼，是家小店，在墙上钉了一块长方的店幌，白底，上面画了一个黑的女人像，那女人着老式的小帽，上面还竖着羽，很有风情的样，范妮猜不那是什么店。她想象里，在纽约住了大半辈的婶婆，就是这个样吧。而要是爷爷当时不回上海，自己也应该开白雪佛莱车的纽约女孩，从行李传送带上取的是一只红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