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里修士不能御空的海面上，黑袍人却踏空走得闲散，盯了方拾遗一阵，又看了孟鸣朝，平静回答：“说得不错，我对你的兴趣。”

方拾遗眯起，隐约看到风浪后有人踏浪而来。

孟鸣朝浑更僵了：“你在说什么……”

尾音消失在一阵金石相击声里。

他对童年的记忆就是这些，从未有过什么怀疑。

“我的一切都是为他好，那些虚伪的人有什么好的？待他醒来，就会回到我们边了。”

“你是不敢吧，他现在恨我恨妖族，要是他知，自己养大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会恶心死你。”黑袍人闷闷地笑起来，“但是他若是恢复记忆，就不同了。人族当年那样待他待方家，方家的亡魂都陷在云谷里不得解脱，他要是想起来呀，就该恨人族了，他会理解我们的一切……”

黑袍人一字一顿：“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却被人族削去爪，不知陨落在何方，连留下的嗣，也被迫沉睡在冰层里百年。”

黑袍人的一掌正好递来，来不及收力。方拾遗反抱住孟鸣朝，生生受了这一掌，咳了一声，呛咳血。

坠苦海那年，他六岁。六岁这个年纪，理应记得很多东西了。

果然那个黑袍人。

方拾遗的笑意不知不觉收敛起来。

孟鸣朝狠狠咬着牙，眶都在微微泛红：“闭嘴。”

在苦海上行船的第七日，一直平静的海面有了异动。

“我是你的恶念分.。”黑袍人附到他耳边轻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若是合为一，便是真正的、完整的一尊大妖。怎么样，我放弃杀了你独立去了，你要不要和我联合？别再让他去寻那些东西炼制解药了，他会后悔的。”

孟鸣朝脸一沉，没什么表情，脚尖轻轻一踏，船忽然就稳住了。

半空里的两人对照没有一丝留情，招招朝着对方的死打，只是两人仿佛都能料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拆了几百招，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好。

附近的一片海泛起的涟漪像被冰冻住了般，一静止下来，蔓延到，那人的影便显来。

从海底隐隐传了低沉的咆哮，小船开始晃，天愈发沉了，远而来的风刮过脸颊，都会有刺刺的痛意。方拾遗察觉不对，竭力想稳住这条倒霉的船，然而海上的法则与现世不同，海浪席卷而来，他越想稳住，船晃得越厉害。

“是你，不是‘我们’。”孟鸣朝冷冷，“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可是记忆里除了老乞丐，便只有长街上闹的景象，还有那些不果腹、挨饿受冻的日。

黑袍人下手的动作更为狠，他狠狠地瞪着孟鸣朝，嘴忽然一动：“你都知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听风倒而回，黑袍人忽然：“你手中的剑，是他的鳞片制成的。你当真忘了一切，忘了人族有多可恨？”

从未有人敢这么对方拾遗说话，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孟鸣朝却不声不响地听风，猛地冲了上去。

孟鸣朝狠狠一剑刺向他的脖颈，可惜黑袍人似乎早有预，偏了偏，一剑穿透的只有他的肩膀。

该有多重要？虽九死未悔。

不现在有多少奇怪的疑虑，当务之急只有一个。

孟鸣朝不断提醒自己不该听信黑袍人的话，可那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钻耳中，顷刻间便将他的脑海搅得糟糟的。

孟鸣朝的呼一滞。

还是个熟人。

方拾遗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师父好好谈谈，等炼解药。

可是坐在这艘船上，游在无边无际的苦海间，他心里缺失的一块被补齐了般，模模糊糊地觉得，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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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拾遗剑，扬扬眉：“前辈真是闲，我上哪儿，你就在那儿，就这么喜追着我的跑？”

孟鸣朝居然也如那黑袍人一般，自如地在海面上穿梭着。两人缠斗到一，底下的黑一边平静，一边狂暴，僵持着争斗不休。

方拾遗无法参与到这场打斗中，焦虑地盯着半空中的两人影，见孟鸣朝的动作开始迟缓，怔似的，脸一变，将“苦海之上不可御空”的规则尽数抛到了脑后，毫不迟疑地御剑而起，冲了过去。

“……”方拾遗麻木地想，我这是被调戏了？

方拾遗一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