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拾遗想起外面等着的瓮澄，浑发冷：“我师叔呢？”

玄蛟居然松了气。

半死不活的黑龙脱力地倒在祭坛上,睫低垂着,抱着边一动不动的人,抵在他的颈窝中。

怪他总是衰运，天这是不满他这早该魂飞魄散的人三番两次爬回来呢。

白发修士闭着，似乎此前都在与他们一起看那段回忆，此时缓缓睁开，眸里复杂地翻涌过悲伤与怨恨，负手而立，淡声问：“我父亲的记忆，好看吗？”

方拾遗握着剑的手又是一：尸王！

站在玄蛟前的，可不就是那位“白发修士”！

“还活着，”玄慕淡淡，“看在她与我母亲眉目有两分相似的份上，暂且留她一命。”

黑龙小心地将那个随时可能散了那气的人背到上,清一声,背着他越过云谷，去往苍山的更。

两败俱伤，只是妖族伤得更重。

方拾遗想知他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孟鸣朝为什么要剥离恶念，为什么会受重伤，为什么会变成个小孩儿，记忆残缺，浑浑噩噩地到浪。

而玄蛟的记忆也终止于被封印镇压的那一刻。

方拾遗茫然地摸了摸角冰凉的泪。

余下的三只妖王一只下落不明，玄蛟重伤被擒，黑龙避而不战——失去妖王的妖族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方拾遗警惕地挡到孟鸣朝面前，脸稍变：“是你！”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妖族败了，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如愿以偿，生于云谷，死于云谷。

他好不容易从那剜心之痛中剥离来，瞥见孟鸣朝的表情不对，勉压下一腔沸腾复杂的心绪，行调笑了一句：“看什么呢，都死了几千年了，现在人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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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结束，方满堂抱着碎剑消失，不久灵魂玉牌破碎，死消。

先前尚未细想，此时一看，才觉此人的面容与玄蛟酷似，而玄蛟又与孟鸣朝的五官有些微相像。

而人族也没有好多少。

而他一个已经死过两次的人，怎么还会重现人世。

他曾经随萧凛与他过手。

是谁又拼凑起了他那可怜的残魂，修补起来后，装这副躯，起名叫“拾遗”？

两千多年了。

方拾遗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了松，脑又控制不住地起来——他现在只想坐下来，和孟鸣朝好好说说话。

那一战里,方满堂使惊天一剑,独力斩杀了一只大妖,又重伤另一只,刺离剑崩碎,杀红了的人族倾尽全力，杀死了那尊大妖之后，局势逆转。

云谷方家被偷袭之后，大批妖族穿过山谷来到大陆另一端，肆意掠杀，生灵涂炭，各家各派倾力一战，大多覆灭，余下的也气息奄奄。

他背负着手，看孟鸣朝化为本——那本该是条矫健漂亮的黑龙,倨傲地俯视人间，却因为累累伤痕显得疲惫又狼狈，上的黑鳞破碎剥落,掉了满地。

无数妖族哭着跪求孟鸣朝领军战，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吭声。

方满堂回到了一团糟的方家,重新主持大局，收拾人族剩下的残,与妖族在云谷行了最后一战。

玄蛟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几年后。

白发修士旁的人浑罩在黑袍里，隔着老远就能嗅到腐朽重的尸气。

没有光，没有风，时间逝在这里仿佛停滞了，这是一方安静的小空间，不远静静漂浮着个一条长蛟，仿佛随时会醒来。而长蛟之前，站着两人。

孟鸣朝怔怔地望了许久千年前方满堂消失的地方，倏而转，盯着他，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四周忽然震动起来，随着玄蛟的记忆结束，砰然破碎，底下黑的世界。

良久良久,他听到“咚”一声，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