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他晚上蹲在街边着烟给谢桥打电话，接通时把烟掐了，隔着话筒都怕呛着谢桥。他把这事告诉谢桥，没说被砸了脸，谢桥那边静了半瞬，突然说，“你去看看他吧。”

谢桥语气冷静，“嗯，去吧。”

叶莺莺如捣蒜，用摄像对准他们，捂着嘴几乎要哭，“宝宝谈恋了。”

纪真宜一把扑上去，毫不掩饰地惊喜，搂着怀里那条扑棱不停带着重腥气的鱼，笑得眉齐弯。他是清澈的，明亮的，温柔的，快乐的，“宝宝，我钓到大鱼了！！！”

我走了，我过得很好很好，我有很很的人。

纪真宜手里的钓竿此时剧烈挣动，他吓得直，气氛一下没了，谢桥叫他收线，纪真宜一边收线一边把钓竿往后一甩，一尾的活鲤跃面，落在岸边。

我走了，祝你来世安好，祝你健康平安，祝你无病无痛。

谢桥侧过脸，油嘴，突然就开始怀疑，“你跟多少男孩说过这话？”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那一片狭窄而仄的天空，肺里积郁的乌云早已烟消云散，每一次呼都畅快而自由。

你钓到我了。

谢桥薄抿一抿，“喜。”

第六十五章谢桥，我他妈死你了

这些天采访伤患，问责上级，重回现场不停蹄。死者家属情绪激动，他安说“都会过去的”，被果盘狠狠砸了脸，声泪俱下地指控，“你又懂什么！？说这事不关己的风凉话，我怎么过去，他死了！他死了……”

他和另一个小姑娘分到守停尸间，不断有新的尸搬来，有消防员也有普通人，一整晚都闻着尸的焦糊与血的腥甜，味特别呛人。小姑娘第一次差就分到这个任务，十分勇敢，仍然哭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这尸焦味都会烙在她记忆里。

他有始有终，回程又看飞机上的成功学杂志，“天啦宝宝，竟然是从的门里生来的！”

纪真宜一惊，“宝宝？！”

谢桥俯抱了她，叶莺莺微微一愣，听到他在耳边说，“谢谢妈妈。”谢桥又直起来，里有些笑意，“把我生得这么帅。”

纪真宜轻轻把墓上的落叶拂开，再把买的东西摆上去。站在墓碑前仍然遗憾，这样年轻恣意的一条生命，戛然而止，折陨在最好的十八岁。

纪真宜递给她一包纸巾，没有说以后这事很多，也没有说你还年轻，他觉得哭一场也好。他其实也很怕，人对死亡总是恐惧，他重回一线时间不长，远没到能面对这么多尸无动于衷的程度。

他来自己家乡差，不是什么好事，一个震惊全国的特大爆炸，当晚就赶过来了。

命里有我。”

谢桥看着他。

第二天他们赶最早那趟航班回去，谢桥一落地就直接去上班，这个时间请假叶莺莺三人来送他们，格外不舍。

早还有些料峭的寒意，叫人忍不住缩脖，纪真宜是下午来墓园的，很清净，只三两祭拜的人。

他又把弟弟抱了起来，“小楼要好好长大啊。”也和许意临拥抱，“谢谢叔叔。”

他笑起来，是不属于成年谢桥的笑，是纪真宜第一次在画室门外见到他的那笑。被光晒得白里透红艳若桃的一张脸，两泓净泉般藏着情的一双，疎眉秀目，笑些白牙来，叫人一办法都没有。

纪真宜说，“我会照顾好小桥的！”

日正在行，谢桥看着窗外泻金光的云层，刺而明亮，他们在往未来去。

没有想让你一个和其他人一样的妈妈，也不用勉自己来给我饭，希望你永远天真，永远被，永远情丰沛，是个不一样的妈妈。

“我好骗吗？”

纪真宜波转，“那要看你喜不喜骗你的那个人了？”

“哪有跟人说过！？”纪真宜蒙受不白之冤，“你以为每个漂亮的男孩都像你一样可纯情又好骗啊？”

叶莺莺睛红，“宝宝。”

这遗憾却不包括自己和他的遗憾，快十年了，纪真宜都27岁了。如今他平静地站在这里，为一个曾在自己生命里留下过墨重彩的一笔的男孩遗憾，不会想要是他活着，他们之间会怎样，或好或坏都不再有意义，他已经得到最好的了，哪里还有余裕来胡思想。

纪真宜目眩神摇，冒冒失失地侧过和叶莺莺征求意见，“阿姨，我想和小桥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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