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我，火光照在他脸上，仿佛照回到许多年前，那些趴在桌上，隔着烛火看他的夜晚。

自那战之后我元神大损，怕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映雪余众终同玄剑山庄杀了一条血路，后来据说严明和碧冲破命门携了最后一群人逃离。其他的，大约是死的死，残的残，没再有一个回来过。

沈渊。

苏若言一怔，一把将我搂住，止不住。

总不是要化成一堆灰，值得吗？

我红着，扒在地上凑过去。此刻他满脸鲜血，几乎看不清模样。我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却越抹越多。温亦之缓缓睁开，里还有泪光，却在笑：“……你来啦。”

我忽然觉得，人生，如今这般，又是怎样呢？

天上开始下雪，飘飘洒洒，细密漫天。

他说，别哭，别哭……

轻舟泛于碧江之上。

映雪当年冤案得以平反，玄剑山庄昭告天下武林，重建映雪一事责无旁贷。当日武林大会血腥屠杀之事，众江湖人士皆为呈堂之证。远凯盟和百门勾结之案落石，当年汪玉之案也属实情，相盘错者竟涉数十名门大派，蒋元青、何褚陈及其他祸首于百日后斩首于光明楼之下，相关各派亦被中原武林放逐，不得再踏一步。

他望着我定了一定，神慢慢涣散，开始说胡话：“……我本该对你好的……”

他挣着最后一丝气缓缓转动珠，目光定格在空中一隅，陷苏若言的怀中，渐渐闭上了睛。

仿佛过了一生一世，一生只有一瞬，一世只有一霎。

“他只是睡着！”

我忙。

我摇。

我提着最后一丝气背着温亦之一路哭哭笑笑，苏若言搀着乔白也一个劲不回。后来在山脚百门的另派之众带着陈清跟我们狭路相逢。我没解释，就站在那里，陈清接过温亦之的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后来救兵赶到，你追我砍又是一场仗，我们终逃到临山脚，断臂残肢，鲜血顺而下，把那么长一条河染成了红。

“他已经死了。”

“我好像见过你，我见过你……很多年前……那时候案上的蜡灯很亮，你总不专心……”

我站在山脚下平原，看着这满目苍夷大地，漫天细雪。

第73章

那日之后，我们下山将乔白安置，我提着最后一气打通灵枢把灵力渡给他，他只得化回原形休养。小小的一捧青黄蛟，卧在手心。

是在灯下趴着听人念书，还是秉求所依之还自己一个本心？或是，万念俱灰，像这样执着于复仇的不归之路？

值得吗？

“……我好想他们……我真的好想他们……爹……娘……”

这一刻悲绝之犹如海涛狂浪之势涌上心，我终扯住苏若言衣袖，不禁泪满面：“结束啦，结束啦！”

老士来得及时，伸手一抹微光将其纳内。临走不忘拱手一笑：“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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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鬼差兄弟风风火火赶在我咽气之前前来相救，竟毫不犹豫将自己命丹渡与我用，这才勉留住我一条命。他说：我这是看你可怜。

秋数载二十年，冤案终于得雪。

那些过往一一浮现，从来都未有过此刻，这般清晰。

他抱着温亦之转，一步一步，踩在雪里，陷去。我望着这背影，忍不住，只觉满腔悲怆无从说起。

微风起，后蹄跌宕，呼号起伏。

终于来了救兵。

我怔住。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