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无相的蛊虫盯上仇人，如跗骨之蛆般至死不休。

暮残声能认得此，是因为他曾经见过蛊。

在他刚刚拜师的那段日里，净思曾寸步不离地带过他半年，彼时路过一座小城，里面有大人家的主母生了怪病，起初是日夜惊厥不安，迅速消瘦，到后来便发了癫狂，不仅自个儿闹寻死，还动辄拉旁人垫背，连她自己的女儿也差被活活掐死。

当家老爷请了城中所有大夫，均说是药石无灵，后来又延请巫医，也俱无功而返，只有一个老士说夫人是中了邪，救治不了，故只好准备烧死她，以免殃及旁人。

恰逢净思抱着小狐狸从此路过，拂袖灭去刚刚着的火堆，然后一手在了主母的天灵上。

暮残声亲看到那女人在净思掌下颤抖痉挛，却本不能挪移半步，脸庞逐渐变得痛苦扭曲，然后张开嘴吐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倒在地。

净思掬了一把香灰洒下，这一来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只在地上爬的怪虫了。

“蛊，死灵怨气所化，只会追着自己的仇人不放。”净思看向那恢复神智的主母，语气微凉，“这位夫人，须知人在天在看，冥冥中自有报应呢。”

死里逃生的主母面如土，抖似筛糠。

净思收起了那只蛊，等到他们走到城外，暮残声看到那只蛊在净思法咒动下化魂魄本相，是个大着肚的貌少妇，腹以下俱是血。

原来，她是那家老爷的妾室，向来被主母妒恨，故意在她生产时买通稳婆为难害她惨死，腹中孩儿也未能降世。她心怀恨意，又借一先天元胎之气化为怨鬼，变作蛊虫钻主母力，发誓要对方家破人亡。

她的诸般怨恨听得妖狐有些义愤，净思却恍若未闻地将手中蛊焚作飞灰，让他连一句阻拦都来不及。

净思淡淡：“蛊虽为怨气所化，但也是死灵本的一变相，虽然可以讨仇雪恨，但此有贪秽之，不会因为报了仇便心满意足，只会在开杀戒之后愈加放纵，为祸甚重。”

“可她冤而死，难连报复都不能？”

“报复是她的选择，诛邪是我的责任，今天教你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用恻隐之心去动摇原则，否则你将因小失大，悔之晚矣。”净思低看着怀里炸起的妖狐，“至于她的仇……那主母被蛊寄生多日，三魂七魄都已惊飞不全，内气血脏业已亏损，很快要衰竭而亡，这也是报应。”

妖狐仰视她的脸，看不见半情绪，那双睛里不见波澜，只有一片冰封。

“前面就是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