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虚余。

两度见到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杀神，暮残声不觉荣幸只到荒谬，他扪心自问，自己虽然不是个扫地恐伤蝼蚁命的慈悲修者，却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徒，怎么会三番两次跟这位凶星有所牵连？

可是不暮残声如何腹诽，在这个诡异的山里，他除了静看虚余铸剑，其他什么也不了，原本难以忍耐的温在他意识到自己不会受到真实伤害之后，那度也就在元神中褪去。

他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斩杀诸神的男人，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间铁匠，有条不紊地继续锻造。渐渐地，暮残声也察觉门来，虚余不只是在铸剑，也在同时锻造自己的魄骨、淬炼元神心灵，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便无以为继还会反伤己。

想通了这一，暮残声便觉得自己内蓦然升起一灼汹涌的力量，冥冥中有一冲动驱使他走过去，离那个燃烧烈火的炉越近越好。好在他及时克制了这想法，脚下如生一般立在原地，终于等到了开炉那一日。

充斥了整个山的红雾都已经被炼化为白气，承载剑炉的石台在一阵地动山摇后终于四分五裂，炉直直坠潭，虚余却腾而起，落到了与暮残声并肩的地方，差吓得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虚余双眸锁定剑炉落之，双手缓慢结印，仿佛十指间横生了无穷阻碍，要动一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暮残声几乎能听到骨骼被掰扭的“咯吱”声。可他扛住了这无形压力，在指诀结成的刹那，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潭陡然震，无数如飞龙冲天而起，生生撞开了山穹，复又化成大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旭日之光伴着雨一同潭中，都向剑炉坠落之汹涌而去，形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碧绿清澈的潭都被炉中不熄的烈火烧得开，氤氲开岩浆似的红，从那漩涡传来难以形容的声音，似清悦，又嘶哑。

与此同时，穹空无端乌云密布，密密麻麻的紫雷电在层云间奔走，随时可能酿成瓢泼雷雨轰然落下。

暮残声看着那漩涡之下，一把剑缓缓升起，它还没有经过琢磨装饰，连刃也没看，故而十分难看，可是虚余望着它的神无比切，就如凝视自己心的情人。

剑越来越大，型本不再是剑炉所能容纳，无数火纹路斑驳在上，遇则发“滋滋”白气，要么是它把这一切都焚尽，要么就是它自行崩解。

虚余浑然不顾将成灭之灾的雷劫，纵跃潭中，一人一剑的差距太多悬殊，原本还算大的虚余在剑下微小如蝼蚁，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可笑。

暮残声没有笑，因为他看到虚余向自己转过来，双眸里的灼渐渐变为冷漠，可那不是火光熄灭的死寂，而是用一骨将火封在了心里。

他有一觉，虚余看到了自己。

“神在上，神为下，虚余在人间铸剑一万八千载，铸形锻骨以淬灵，今敬告天地，立为‘兵’！”虚余一字一顿，声震三界，“修我兵者，当以血之躯执金戈之，杀尽天地之逆命！”

“轰隆”一声惊雷，如应他告誓，悍然向下方劈落！

虚余的躯陡然间变得大如山岳，他了那把无锋剑，随着一声大喝，剑排云扫风迎上了天雷。

下一刻，雷劫在剑上炸开，电光火一同迸溅，铁石崩解，从中乍现了一霜寒！

天雷开刃，剑成立！

暮残声魂灵震颤，前被剑寒光一扫，天地皆盲，轰隆雷声震耳聋，他忍不住闭上，再睁开时，无论雷霆或是虚余都已经不见了，前只剩下四面冰冷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