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残声屏息静听，心里有一冥冥直觉，这将是他与净思难得的开诚布公。

“众生百态，思虑万千，任何规则放在一个大世界里都不可能是尽善尽的，即便是神也无法让所有生灵都遵守同一秩序，而这恰恰也是天给神明划分的规则。”净思淡淡，“作为地法师，但凡大地育的灵智生命在我中并无区别，‘居天之下，承载万’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即便是族，只要他们遵循规则留在归墟，我也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敌意。”

暮残声眸光微沉：“可您现在的法，已经违背了重玄主所应遵守的规则。”

“这就是我想让你离开的原因。”净思角微抿，“在规则之内，只会逐步被规则同化侵蚀，无论它是好是坏，到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而你再想改变已经无能为力了。”

暮残声愕然，他从这句话里受到从未有过的沉痛，却又不敢相信它是来自于净思。

“元徽的事情，我不说想必你也已经清楚了。”净思俯下，微凉手指轻抚他的角，“三宝师虽是共源同修，彼此义却天差地别，神立世千载，静观就被我和常念压制了千年，他想要反抗就必须扶持人族大兴以对抗神，杀死元徽也好，拉拢势力也罢，甚至是选择御飞虹成为麒麟之主，都是他为达目的所必须的手段……在你们看来他心狠手辣，可是在三宝师所属规则中，静观并无过错，否则首当被针对的常念如何容他？”

她说话难得轻柔，暮残声却听得浑发寒。

“五百年来，我为你安排诸多，却从未给过你选择，现在琴遗音帮你打破了我的枷锁，我将选择的权利还给你。”净思一字一顿地，“你还要回去吗？”

暮残声忽地想起了那一天，琴遗音问他还想不想拿回应有的过去，他却只是摇，说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既然已知没了选择，暮残声就只能往前继续，他这些年来惯是如此，故而路越走越窄，丢失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时至今日，回去的路当真摆在面前，他却不愿回去了。

暮残声终于明白，心永远不血本无归的买卖，倘若当日琴遗音带他离开，不过是带走了一留恋过往的躯壳，只有让他心甘情愿地作别前尘，琴遗音才会如他所言，成为暮残声的将来。

室内陷了一片死寂。

“……最后一个问题，我若是不回去，将来会与师尊为敌吗？”

净思弯起嘴角，目光锐利：“你怕吗？”

暮残声沉默良久后，将净思的手一推开，仿佛放下了什么压抑已久的重负，九条狐尾的幻影在后明灭，犹如绽开的莲。

“我不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寻踪

月黑风夜，秋风愁煞人。

暮残声离开了天圣都。

他未曾告辞，三两信笺作别了浅缘分，一路上走得并不快，好在无一人察觉，连设置在各关卡的结界也未被动，仿佛这座城已经与他隔离开来，自此互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