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残声平生虽不喜低，却也晓得能屈能伸。

“琴遗音”缓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为什么会现在他的梦境里吗？”

“我很好奇，可他更重要。”

“琴遗音”终于动了，他向暮残声走过来，伸手抚摸着这张面孔。比起十年前尚存轻狂的白衣青年，暮残声现在是成年男的模样，自打修成九尾，自妖力与白虎之力合更甚，已然极似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影。

十年前他设局夺舍琴遗音，结果棋差一招被对方逃脱，在问台里遭衍封锁意识镇压至今，若不是这次琴遗音重创沉眠，他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透个气。

许是封印消磨了，亦或者当时被琴遗音反击刺激，他以为再见到暮残声后一定会发疯，却发现自己如今什么都不想了。

正如暮残声的那句“非他不可”，只要不是心之所系，纵然有万般相同，但凡缺了一丁，那就是无可弥补的残漏。

暮残声有些不自在，正当他犹豫着是踹一脚还是直接的时候，“琴遗音”又收手后退了。

“你要找的他就在这里。”顿了顿，“琴遗音”抬望向他的戟，“我有一个问题，回答我，便让你见他。”

暮残声神一振：“知无不言！”

“倘若有一天，要你在天下众生和他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暮残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杀他能救天下，屠尽天下亦能救他，你选择救谁？”换了个问法，其中的恶意却有增无减，如同悬崖尖角，仄得令人退两难。

暮残声冷冷：“我不会这见鬼的选择，也没资格去。”

“琴遗音”咄咄人：“倘若你去呢？”

暮残声沉默了片刻，：“我会先杀了自己。”

“琴遗音”双瞳骤缩。

“杀一人救天下人，毁天下只为一人，或许真正这选择的人另有苦衷，但我不了这人。”暮残声握戟杆，“我修行是为了不任人宰割，我救人是因为力所能及，我……懂得义也有私心，为了他我可以天下不齿之徒，但我不会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琴遗音”扯了下嘴角：“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死了，他就会变成那个天下公敌？”

“想过，所以我若是要死，必定跟他一起。”暮残声笑了笑，“我知心不死不灭，可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他的意识，绝不留他一个在人世发疯，最终被天下共弃。”

——我跟你结了血契，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能离开我去外面为非作歹，要是哪一天我死了，血契会封印你的魂魄，让你一场再也不醒的梦……卿音，我杀不了你，救不了你，可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失去自我回归衍内，更不会让你在我死后独自面对这一切。

——琴先生，西绝妖族从来……没有血契一说，他只是用白虎法印压住了您的力，而不能……与你，同生共死。

……骗。

“琴遗音”这样想着，腔下那肋骨开始隐隐作痛，他忽然不愿在这里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