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都明白了。

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此外，暮残声也有私心，凤袭寒不只是曾经与他生死的朋友，又是姬轻澜选定的侣，既然他的死亡已经预定，总要有人看住姬轻澜别跟琴遗音一起发疯，小祖宗修为虽心儿太直，落不好就要走歧途，而凤袭寒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些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纠缠他的荒诞怪梦，一个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无数次徘徊于悬崖边缘的宿命转折……暮残声一直以为那都是劫后余生的心悸妄想，即便与现实极尽相似，已经亲经历的事情绝不会被噩梦影响，只要能够分清现实与虚幻，定信念与勇气一路向前，终将走向光明。 [page]

比穿心一剑更痛的，却是在他意识到背后之人是谁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三章坤泽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小祖宗向来是平时乖巧关键时倔得九都拉不回，暮残声又不能说他与净思的后手，费尽也不能把他劝走，直恨不得将其敲丢远，最终还是凤袭寒面把姬轻澜在城里，换成由他自己随行。

“寒魄城战前，我在你上打下地印，让你不至于被白虎法印夺走全魂魄。”净思漠然，“没想到你在终战时了意外，险些没能完成献祭，不得不选择兵解，导致本该一分为二的魂魄再度裂开，胎光主神由法印心所摄取，命魂被地印截下带回我手，剩下的都附在饮雪之中，随着战局休止而音讯全无，使我的布局一度停滞不前。”

于是，在那场血战里暮残声始终把凤袭寒护在后，尽全力保证他能带着更多将士活着离开战场，直到他弩之末无以为继，决意开启白虎天诛域拖群一起下地狱，八百十个都不亏本，再多一些成倍赚，给他陪葬的族越多，其他人就越安全。

如果没有地印在心脉间挡了一下，暮残声连兵解都不到，更别说完成魂祭。

暮残声也没有想到。

所谓“噩梦”才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自以为爬命运陷阱的他们不过是濒死困兽了一场空想，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衍神君启动九曜后创造的幻界，虺神君、萧傲笙、御飞虹、幽瞑、凤云歌……他此生相知相遇的这些人，几乎都早已逝去或面目全非，甚至连他自己都只是心怀不甘的亡魂执相。

“醒了吗？”

因此，当姬轻澜说服凤袭寒带人赶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们参战。

那个真实世界，就是他曾在芥之境里匆忙踏过的天地冰棺，它封冻了万象，困锁众生，把那些鲜活的魂灵一个个在九曜下碾碎消化，只剩下满地粉碎不堪的枯骨，等待最后与日月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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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凤袭寒不仅是东沧凤氏族长，更是静观首徒，在人族之中风无两，与暮残声的关系又向来不错。大敌当前，暮残声没有别的选择，想着带上他好歹能够多救回一些将士，便同意了。

么样。

那一夜过后，他知无论此战结果如何自己都会一去不回，本不想让更多人枉付命，可诚如他所说，寒魄城并只属于自己，他可以慨然赴死，却不能阻止其他人为家园粉碎骨，唯一能够对得起这些将士城民的，就只剩下血燃尽这四个字。

那一刻无数激烈情汹涌齐上，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值，在知凤袭寒就是非天尊之后，暮残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谋杀机，正因如此，他才为姬轻澜不值。

长明灯的烛光幽幽映下，风华不再的地法师依旧居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当看到他脸上最后一金纹退回颈下，净思似是终于满意了，难得俯向他伸手，暮残声下意识地搭住那微凉指尖，接着又猛地缩了回去，只手撑地摇晃着站起，脸苍白，神情难看至极。

他闭上了睛。

素心如意所化的灵剑不仅锋利，更会吞噬活生气，即便暮残声立刻将

一片冷寂的黑暗里，暮残声就像是漂在死海上的一浮尸，从灵魂蔓延来的疲惫如浪般席卷了他的意识，从下伸一只只看不见的手，争先恐后地想要把他沉底，直到这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地狱拽回人间。

所幸还有重逢日。

暮残声睁开时，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料，灵力提升到中途猝然断开，元神内府为之一滞，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背心就是一凉，一把利剑从心贯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