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蒙似乎察觉到什么，“啪”地一下打在后颈，摸了满指灰，他愣了一下，拼命拍打脖：“你在我衣领里倒什么了吗？怎么一手的灰？还有你刚才念的啥？什么哼哼哈嘿的？”

林机玄趁孙蒙捂了睛看不着情况，抢前一步，将符纸往小鬼脑门一贴，中飞快念诵咒文——

他要拿的是垫在书底下的一沓黄纸。

林机玄目光扫过他，落在他背后的小鬼上，从林机玄推开房门起，那小鬼就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一见到他看向自己，立龇牙咧嘴，嗷嗷叫着死命拉扯孙蒙的发。

林机玄把手机拿下来，放在一旁，对照着锁屏上的符咒样刚想落笔，锁屏上的符咒却发生变化，一笔一笔勾画符咒的廓，跟小学生字帖一样，仿佛要手把手地教林机玄怎么画这个符咒。

他说着伸手去挠胳膊，正是盛夏，天气得很，孙蒙短袖卷到肩膀上，属于青年人的结实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一又一，有新有旧，旧的不见愈合，新的仍在淌血。

“你画得不对。”

来后，孙蒙看见林机玄坐在那儿喝粥，安静的模样让他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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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他是什么，这玩意再开蹦一个字，他当场拆了。

那老东西烟多了，嗓里像是卡着化不开的痰，说话时磨着咙，沙哑又难听，但每回回忆起来，都像是一盒开封许久的鲱鱼罐，味清晰得怎么赶都赶不走，还要一路追到你的梦里，烦不胜烦。

“呦，”孙蒙正在喝他的那份粥，仰起笑着问，“好了？”

——天罡结煞，取煞令，无罡无煞不成符。

“赫赫，日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

这支笔显然是躺了好些年份，骨都躺了，笔杆略微弯折，笔尖的狼毫不成样地松垮着，还有一撮倔地鹤立群，劈了去，不屑于其他毫并列为伍。

林机玄：“……”

“哎呦。”孙蒙一粥没咽下去，被这么一下得差来，糊着说，“难不成我上有蚤？”

分叉的狼毫上染了墨，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红。

最后被他取来的则是一小盒墨，林机玄刚打开盖就闻到一清香的墨味，这么多年不用，墨仍旧乌红不透光，沉沉的一小潭——这墨可能是整个盒里最贵重的东西。但他十分讨厌这个味，掩着鼻，眉拧，嫌弃地把笔尖在墨盒里一撇。

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再扔就没符纸了。”

笔尖一笔画岔了，林机玄把符纸成团，抛在一旁。

“加了，知你嫌弃白粥没味，我还叫了咸菜。”孙蒙一向神经，又知林机玄是个不怎么会开玩笑的人，也就把这奇怪事翻了页。他看着掌心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恶心地跟在林机玄后面也去把手洗了。

左边占了书面三分之二的地界，印着凹去的文，全是小篆，微弱的光映“始虚无，化育于有，无所不在，无所不有”；右边几个朱砂描来的书名倒是历久弥新，泽十分鲜艳，上书《自然经》三个大字。

“卧槽！”孙蒙一声惨叫，捂了睛，弓得像是只煮熟了虾仁。

被手机里突然冒来的声音吓得笔尖一顿，林机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又把符纸烂了，扔。

“拍死了一只虫，刚才在床底下找东西，手上沾了千年老灰。”林机玄冲他亮了下自己的掌心，手指尖还有灰黑，他厨房把手洗了，来后坐在孙蒙对面，把自己那碗粥拉到面前，取勺，“给我加糖了吗？”

林机玄扫了一自己画好的符纸，毫不犹豫地走房门。

手机嗡地震动了下以表达自己的妥协，随后便悄无声息，林机玄沉一气，再缓缓吐，神思定，飘忽凌云，所见所想一片空濛，却仿佛是大世界。

青年嗓音净，声音落下的一刻，符咒变成一团火烧着了小鬼，在心不甘情不愿下，小鬼嚎叫着变成一团飞灰。

和着这从小到大缠绕在耳边的声音，林机玄笔走龙蛇，很快便写了一手漂亮的小楷。

这玩意要是上给国家，一准是个保护文，林机玄却万分嫌弃，手指垫着纸巾，看都不看就将书丢在一旁。

天罡煞毕，符成。

林机玄眯了睛，跨前一步，那小鬼咙里漫警告的吼声，林机玄再动一步，小鬼立在孙蒙里狠狠地扎了一下。

说是一沓不过寥寥三五张，被氧化得厉害，纸张表面发皴，还带着令人鼻发的霉味，林机玄从中挑一张勉还能看的，铺开在地，又取月饼盒里的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