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餐厅的大门被推开，纪从骁在侍应生小姑娘甜的“新年快乐，迎再次光临”中回神，他动了动僵的手指，迈开脚步。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你有些太大度了。”盛淮重新给自己倒满一杯茶。

他依旧舍不得。

“我尊重你的决定。”

……

直到那会儿，他才明白过来，离家走断绝关系看着是潇洒肆意，这事的时候是说不的畅快淋漓，然而，无家可归，这才是现实。

他垂着眸，稳稳端着茶，一饮而尽。

寒风掀起了他的羽绒服下摆，从没有拉上的前襟钻了去，侵蚀着的度。

他依旧不知该去哪，但他也不能一直站在人家门拦路。好在餐厅前只有一条石路，不需要选择。

然而他半想要拉上拉链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抄着袋，缓缓前行。不顾路往何方，不顾前后同行的是谁。一时之间，对这个世界的倦怠上升到了极致。

然而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分文的少年，他的名下不止一房产，他那22层的级公寓，更是给自己选定的这后半辈的安之所。

他站在门，望着远方。脚步轻抬，却落在原。

然而下，他回来了，盛淮也近在咫尺。只不过这游乐场的，却只有他一人。以后，也只会是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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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促的脚步从后传来，纪从骁一顿，下意识想回去瞧。

纪从骁牵了牵角，没有回答。

“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不知该去哪里。

无可去，是心无归。

那会儿他刚偷偷参加完帝影的艺考，却不料被他妈发现。在不断的斥责和命令中，索将那些年的不满与压抑尽数宣之于，撕开他妈奋力维持的那个家里所谓安宁又平和的假象，最后在她歇斯底里的怒骂声里离开家门，再也没有回。

回去又能如何，依旧是个冷冰冰没有半人气的地方。

纪从骁一走包厢，脸上的笑瞬间便垮了下来。他在门定定站了一会儿，才动了动脚尖，想要离开。然而，尚不曾提起，却先停下。他偏望了望后闭的门扉，最终转回了视线，半搭下，抬手挂上罩，将眸间的晦涩和抿成一薄锋的苍白线尽数遮挡。

寒冷的夜晚，喧嚣的车，四周灯火通明，笑语声不断。唯有他一人，孤独地站在街边，仿似独自辟开了一个小世界，那些闹和喧嚣，都距他有千万里远。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没意思，就想像这样，有一条路，任由他一直走下去，直到累了倦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己私而将纪从骁困在这一段牢笼之中受尽煎熬。

纪从骁看他神情就知他已经想明白。垂眸端起茶盏，他笑了笑：“盛哥，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真心人。”

双手抄在袋里，他孤一人走餐厅大门。离开的一瞬间，冬夜里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顷刻便将他从温室内带的意得支离破碎。

只不过那会儿和现在到底不同。

人不能这样自私，更何况……

他用最客的言辞，将自己内心薄的情轻描淡写。

并非盛淮不懂，只不过，下杯中装的不是仅仅是茶，不到掌大的青小盏，盛满的更是他们几近一年来的情。

盛淮垂首，端起刚刚添上的茶盏，茶倒得有些满，与外扩的盏齐平。丝毫不符合古来便有的茶堪酒满的规矩。

……

他没有现金，也没有卡，更没有能够投靠的朋友。站在路边被冷风得透心凉时，他才发现自己无可去，别说长久的落脚之地，就是当晚的栖之所都没有，说不准一个不慎，他便要冻死在这冬夜的街。

他当年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仗着经年沉积下来的压抑和一时冲动，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周上下，只有一张份证和一个手机被允许带离。

一路走到尽，再随着人的方向前，买票，游乐场。最后，在大的天下停下了脚步。仰望着缓慢转动的光圈，忽然想到在机场送盛淮离开前，他说，等他回来，就来游乐场，到天上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万家灯火。

却不愿回去。

“混你给我等着！不就是没让你吃甜吗还生上气了？趁我买单自己先跑？！”

那时候，虽说无可去，可他刚刚摆脱家，顺着自己想要的路往前走，即便是茫然无措，那也不过一开始而已。帝都那么大，有的是他的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