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骋不是会缺朋友的人，所以纪时因想不他这样的任何理由。

但他记得母亲和他哭诉那个抛妻弃的男人，也告诉他，他什么也不是。

纪时因郁闷地关掉电视，在空的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还是走卧室。平时常常失眠的人，在这个全国都要守夜的日里却早早就躺到了床上。

他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隔着屏幕能够幻想千百可能，纪时因不知到底应该怎样揣度对方的心思，如果闻骋真的想要和自己成为亲密的朋友，自己又哪里有引他的资本？

直到闻骋又一次在他失眠的夜晚发来消息时，纪时因回复了一句：“景很漂亮。”

他听到闻骋对他的谎言作回应，说“好辛苦”，又说“晚安”。

纪时因说不自己是什么心情，只静静听着，然后回答：“你也是。”

少年的心思最猜不透，世界上很多东西的存在都没有为什么，但扪心自问，纪时因依旧无法相信没来由的善意，也从没有被人青睐的自信。

除夕夜这天纪时因没什么胃，拖到下午只空腹吃了个橘，胃疼了一晚上。年关别人最忙碌的时候就是他最清净的时候，连日常仅有的一些社都不再困扰他，年初一到初七他要的事情也就只有群发短信。

闻骋的飞机在新年一周后落地时，寒假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周，但闻骋的情始终不见消减，反而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纪时因的回复愈发频繁起来。

时间纪时因早就忘记了，初中、中，他也不知，好像他从生下来，他就是一个人长大。

消息发送成功，他想了想又补充：“刚刚在忙工作。”

话里话外透着揶揄，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纪时因却忍不住胡思想。熬夜算是缺吗？如果闻骋知他到了十二都不睡觉，会怎么想他？

他声音里带着鼻音，向那边问东问西的闻骋解释自己没有冒，于是闻骋对他说新年快乐。

生活不规律，作息混，还有什么？

天板隐约传来人声，歌笑语不断。纪时因家楼上住的是四世同堂，母慈孝其乐，纪时因偷偷听着，渐渐也睡着了。

纪时因睡眠质量本来就差，那几天因为闻骋的信息更是睡不好。总是早早完的工作导致他的假期清闲漫长，也不需要外社，所以过得昼夜颠倒也无所谓。

不睡觉是孤独，睡觉也是孤独，人为什么这么难？

纪时因泡了碗面端到窗边，守了半天才想起来，新闻说从今年就开始正式禁放烟爆竹了。

“放假了还要忙工作到这么晚啊，好辛苦。”闻骋这样回复，又很贴心地说，“那你早睡吧，晚安。”

闻骋的信息往往都来得相当随，a市和他在的地方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光标闪烁起来时，常常是纪时因这里的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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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因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而羞愧，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事情上撒谎，但他已经说了。

第5章

闻骋的消息回得很快，“原来老师你还没睡啊。”他说。

纪时因没有家人，他被母亲养大，但早就已经记不请她的模样。她常常不在家，回家的时间要看几率，直到某一次离开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a市近些年的寒假时间安排越来越刁钻，鲜少有学生能名正言顺地在假期里度过元宵节。

所以关于对过年的喜好这件事，纪时因觉得很难说。同事和他抱怨年节事情太多，走亲访友事无细，忙得团团转时，他就只能笑笑。很难说那到底是同情还是羡慕。

就像是可以包容任何事情。

他连忙解释：“就睡了。”

闻骋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说晚安两个字的时候，或许不是他的本意，但明明满溢着温柔。

午夜的电话把他吵醒的时候，纪时因竟意外的没有半分不快。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觉得不所料，也是往年至今的意外之喜。

八时他打开电视拨到晚，也不看，就是图个闹。否则这一片居民区里只有他家里冷清得突兀。这么举国同庆阖家团圆的日，不快乐的人大概会被视作异己抓起来。

纪时因不喜别人发语音，他回消息都用文字，也习惯于把语音转成文字再读。转换后的对话框里现“晚安”两个字，于是他犹豫再三，开最后那条语音。

纪时因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惯了，常年和人们保持着适当的社距离。从来没有人这样连续不断的发给他消息，说一些没有实际意义却带着温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