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惊鸿知皎娘无碍，便放了心，见孙婆这般年纪大半夜还折腾了一趟，实在不易，遂吩咐让李顺赏了她一锭银。

孙婆哪里敢在意忙：“夫人这可要折煞人了，我就是个接生婆，见天东家走西家串的，要说见的人也不少，可如公爷这般慈和好脾气的却不多见，说句不要脸的话，似公爷这样的清贵人，慢说没发脾气，便真恼上来骂几句，倒是老婆的造化呢。”

孙婆：“夫人是过来人想必知，妇人生如过鬼门关，便是那壮康健的，也保不齐有个闪失，更何况，小娘天生玉径狭窄，骨架又小，便行事都要挨疼受苦，哪里能生得孩儿，加之又弱，寻常冷都要病，哪里能遭那等罪去，一个不好可就……”说到此却见这位小爷刚转晴的脸，忽又了下来，顿时吓的停住话，把那到了嘴边不甚吉利的话吞咽了回去。

叶氏听了这摆明了谄媚的恭维话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来：“你这婆当真生了一张巧嘴，依着我倒不应当产婆，该去说媒才是，保一说就成。”

叶氏奇：“既说不碍事为何不能生养？”

她早了打算，这一趟只要能安安生生不差错，明儿家去便让儿媳妇跟着自己往观音庙烧香磕去，给菩萨添一份足足的香火，本没想到还能得赏钱，还是十两一锭的银元宝，虽说她常往富贵人家后宅里走动接生，得的赏钱也不少，可一手就是一锭银元宝的还是一遭。

也不与她再过话，笑了笑，仍遣柳妈妈送她去。

梁惊鸿倒是听去了，只是未往旁去，直接迈脚了里屋。

孙婆瞅着手里白沉甸甸足十两的银元宝，乐的嘴都恨不能咧耳朵后去。

梁惊鸿恨不能立刻打发了这婆去看皎娘，自是不耐烦听她啰嗦，抬便要往屋里去的，却听她说系皎娘的，遂停住了脚：“说。”

孙婆略斟酌了斟酌：“这小娘虽有些弱，若底细调养着，便比不得那些康健的，倒也不碍事，只一样万不能生养。”

这婆当真是个心思灵会说话的，便不把话说白了，却也让你恼不得她。

叶氏自然知她这是顺着自己的话凑趣儿呢，她接生早已是名声在外，虽有风险，可报酬也丰厚，哪里会因自己一句玩笑话便改行去当媒婆呢。

便那潘府在燕州城算是一份的富贵门，前次去给一位少接生，胎位不正折腾了足足一宿终是母平安，主喜的不行，才得了一两银。

婆自然知他通晓医术，故此这些话本是故意说与他听的，至于那些旁的法想来也不是什么治病之法，而是那些房中使唤的事。

孙婆哪有不明白的，刚的十两银是那小爷赏下的，这十两却是封费，是代自己把住嘴，去以后别胡说。

念至此，便：“公爷老婆斗胆，还有几句话，许这会儿用不上却系屋里小娘的。”

今儿自己不过就是瞧了瞧，这位小爷随手便是十两，真是老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上回自己还跟儿媳妇说潘府的主们手大方，今儿这一比，可就不够瞧了。

叶氏暗暗摇，先虽稀罕到底没成事，今儿得了人竟是一时一会儿都离不得了，到底知梁惊鸿的是劝不住的，也不用白费，只跟孙婆：“今儿真是劳动你大半夜折腾了这一趟了，惊鸿急，心里又着病人，难免有不中听的话，你莫在意，就当瞧在我的面儿上担待一二吧。”

这孙婆是个极明白的人，心知今儿这十两银的赏，皆因屋里那位小娘，这小爷心里着，听自己说没什么大碍，一兴才放了赏，银虽是这位小爷赏的，却该记在屋里的小娘上，有是拿人钱财□□，既得了这么一笔横财，自然也要尽些心意。

孙婆跟着柳妈妈穿廊过庑不大会儿便了别院，大门外有车把式候着，孙婆客气了两句，便要上车家去，却不妨被柳妈妈一把拽住：“今儿劳烦了，家去好生歇着吧。”接着手腕一沉，多了个荷包，不用瞧，只掂着少说也得有十两之多。

叶氏怕梁惊鸿发作，忙打了个茬：“瞧瞧这说话儿的功夫，都打二更了，既人不碍事，惊鸿也不用瞎着急了，去收拾着睡上一会儿，不然等皎娘醒了，你却没了神，还怎么守着她。”

孙婆也跟着嘿嘿笑了几声：“借夫人吉言，等回不接生了，便说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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