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凰愣了愣，凑到跟前狠狠瞅了几，忽然抱住他又哭起来：“听闻皇帝时日无多，你别……别忧思过度，多多保重自己。”

“你若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争皇位只告诉我，我让你三分再与你争。”

舒谐心里从未这般轻松喜悦。他替阿爹兴，替叔伯们兴，替枉死的人们兴，更替苏凰兴。苏凰在反抗原弘靖这件事上付远不止十年的功夫，更是在一代老臣谢幕后一肩担起匡扶朝政、事君劝谏的重责。

殿外跪了一地臣。太医、人，后全数退，面灰败。领小太监：“传国相苏凰觐见。”

提及苏凰，旁人印象无非勤政廉明的忠臣、邪狡诈的小人两，总也绕不开朝堂、绕不开权势。而他本人是什么模样有几人记得？怕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挣得一日是一日，能多依偎一日是一日。

“别怕，我就在这。你如果看不见我，就握着我的手。”他摸遍全找不一个线，便解下兔吊坠，缠在二人握的手掌上。“我今天在，明天在，未来可预见的日里，我都在。”

“让我八分还是争不过，直接送我罢。”

“得寸尺。”苏凰笑着他的发，顺手又捋得清清楚楚，“今日不必侍疾？”

“何必如此难受。先皇遇刺错不在你，群臣离散错不在你，无需事事苛责自己。”

“人应承得过来，我也不便时时刻刻到他面前添堵。这两日瞧着又好了些，许是中秋家宴将至，心中喜吧。”

苏凰没有再问。

苏凰只专心哭他的，旁人来去一概不理会。凑近听了才知他中一直絮絮叨叨念着“对不起”，哭得很是悲切。原卿越跪坐在旁侧，轻轻抚着他的背：“苏相答应带东西给我，等到现在，结果还是我自己找来了。”

“他的受我并不关心。因为他这十年多少人葬送了一生，为了这些人，我就是豁命去也是值得的。”

其中最合情理者自然是原卿越，可立即有人来反对，称其份得当但才能不足，并表示了对其三位兄长的一丝幻想。更有甚者直接打着“唯贤是举”的旗号追捧苏凰，气得以陈全为首的一帮老古板不顾统破大骂，骂到动情还厥过去几次。

那比可预见更远的日呢？

四个儿让他亲手置了三个，皇后闭门称病多时，公主们心中仍有不平，朝臣们心怀各异，怎么喜得起来？

“有什么用呢……太迟了。”

苏凰地叹了一气，却是捧着只酒壶呆坐到晚上。他酒量不好，酒品更差，原卿越找来时正搂着桌嘤嘤啜泣。主失态，底下人早识相地散去别，只剩小涛还在尝试将他从桌底下哄来。

“这不是你所期盼的结果么。”

药味坦然地游走在殿内，并不以熏香掩盖。原弘靖躺在重重纱帐之后，低哑混浊的声音支使他上前答话。

苏凰两只脚刚踩门里，后便伸双手重重合上了门。

半生算计，也只换来短短十年至无上的荣耀。对他来说，究竟值不值得？”

从凌云移来的白梅适应得极好，再有几月便能开一批。

舒谐在一旁翘着二郎，听他俩对话一个比一个幼稚，终是忍无可忍：“走啦！得动他的人现今都不在……今天随他去罢。”

这人酒醉浑散，却止不住地打颤。原卿越扶他起来搁在自己肩上，攀住他的背。不断有泪落到他颈边。

“这一仗赢得不漂亮，也不痛快。我心里膈应得很，怕得很……”他叹气，抖落睫上的泪珠，“很奇怪，明明你就在边，却像隔了一天堑。总觉得要握一、再一，否则你就飞走了，像他们一样，永远不回来了。”

别无所求，不敢贪恋。

“无聊。”苏凰舒舒服服往躺椅上一靠，“我去打个照面就走了。各位大人讨论得太起劲，不上话。何况我说一句，他们一人回嘴十句，令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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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即便无早朝，朝臣每日也要聚到一互损三五个时辰方才悻悻离去。

天空远而蔚蓝，闷闷地压着一气。朝堂上人心也浮躁，先前皇帝急火攻心之症与梦魇旧疾齐发，访遍名医无果，汤药得多了反倒更差，每日恹恹地抬不起——已是多日不曾早朝了。人人避讳着那个似成定局的话题，转而争论起下何人才德足以担当大任。

此后无风无浪又过数月，玉兰谢去，藕开罢，天气渐又转凉。

他拉走小涛，目光盯着原卿越，终是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

宴会过半，原弘靖持杯而起，一扫堂下、左右冷冷清清，仍是面不改，以酒对月痛饮一杯，而后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