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弟弟就摆这些，”鸿山招呼丫鬟替老太太斟茶，又对沈曼，“我房间里那只自鸣钟便是鸿业手笔，曼曼若喜，便让他再为你一只。不过不怎样，我还是觉得，死哪有活的可——法租界的房养了只小哈狗儿，之前听你说喜狗特地发电报回来令他们养的，还等曼曼专门给它起个名字。” [page]

早餐照例是在正厅吃的。沈吴氏起得早，待鸿山陆曼到了，刚巧看见她择三炷香在沈老爷画像下，由大搀着从蒲团上起来，先上了座。

第4章哈狗

小院里仍空空，安静极了，什么都没有。不，还是有的，石桌角落里一只僵死的鸟儿，蜷起。他退了两步，忽地注意到，窗台前灰尘，分明有两只手印。

女人递了打手帕过来：“炒片炖豆腐、焖笋、金瓜宣莲、鱼羹。”

陆曼记错了曹妈小儿的名字，但曹妈怎么可能去纠正，接过钱连连从后门去了。

“我明天就要搬去！”默然半晌，他，“不你怎样，我是一定要搬去的，再不会来这里。”

陆曼仿佛贼，吓，唰地立起，忙不迭推窗，那黄梨木窗棂老旧，扯长了调，凄厉一声“吱嘎——”

陆曼坐在客厅里吃西瓜，红顺指尖下。他同鸿山搬来租界已经七天，这七天鸿山待他仍寸步不离——直到刚才，一通电话后鸿山才终于抓了外：“我很快回来，我令曹妈了西瓜，待会让她切了冰镇后给你送来。”

“你将是这家的女主人。”鸿山有些无奈。

他这么自然将话题揭过，若不是确信醒来看到那串断裂念珠，陆曼几乎快怀疑昨夜只是自己臆想。但他发现就算不是他也无法开询问，沈家的宅，这母三人，宛如某黑漆漆哒哒的生，轻轻抖落薄纱一样的网，将要把他往渊拖去。

就要死去。偏偏此刻，窗下哗啦两声响动，什么什闷声倒地，倒像是个人。

“我想吃冰淇淋。”

“我的小姑，这个时候我上哪去买冰淇淋——”

沈吴氏那双骨筷在粉彩蟠桃碗上一顿，再抬起放在侧旁同筷架上。

半梦半醒间听见鸿山声音，说我什么都可以依你，但要离开我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讲。

鸿业闻声回睇他，没有甚么表情：“死了。”

他懒懒散散躺靠垫中：“曹妈，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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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山过来哄他，他佯装置气不理。待心定下后只剩逃过一劫的暗喜，方才竟那样鬼使神差，差和盘托，还好还好。这么想着，居然真的渐渐睡去，到梦里去。

陆曼多嘴问了一句鸟儿呢？

鸿山陆曼随后，最次鸿业。鸿业额不知怎的磕破了，起一小块鼓鼓的包。

他猛阖上两页窗，回床上披上藕缎绒被，“谁当谁当去。”

有什么不可以讲，就算一对同生同死溺鸳鸯，到了地府还是分分明明两只鬼，各有各的罪孽因果，哪能真纠缠不离生生世世，两个好于一个不过是幻像是自欺。

“我才刚回来，您对周边肯定比我熟悉。”他起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从包里拿了四元给曹妈，“剩下的钱您自己留着吧，给小五买吃。”

曹妈一走，他又噔噔噔上楼回房，趴在窗台边看见曹妈背影消失在拐角，转翻箱倒柜，沈鸿山送他的首饰相撞层层叠叠落在摊开的手帕上，发细碎响动。将手帕胡打了个结裹住那一堆金银珠宝，又快步鸿山卧房——怀表、碎钻领

沈吴氏问他，他答房里豢养的雀儿不晓得怎么地了笼飞，夜里太暗，寻那鸟儿时不小心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