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皇缠斗日久，致使姜国日渐衰弱，等到最终尘埃落定，举国上下百废待兴，番蛮族夷狄又其不意，挑起战端，姜国想要寻求片刻息之机尚不可得。

连年征战，血漂橹，各州府之间人丁凋敝，十室九空，大片田地荒废，普通人想要饱餐一顿都成奢望，哪还有闲情雅致调香料？

因此上，白檀选择辅助姜戎，倒不全为了一己私，白家的荣辱重要，姜国几千万民的生死存亡自然更重要。

白檀所筹谋的，不过是尽早结束这场残酷争斗，在外族尚于观望状态时，让姜国所有机制全回归正轨，若能如此，庇佑更多人避过血牺牲的命运，也是无上的功德。

无忧打趣地笑：“公分明比婢还要小上一岁，怎的开闭小丫的叫我？”

白檀心，你看到的不过是这一世的年龄，加上上辈，我早成叔叔辈了。

只是这话不好说来，白檀便笑了笑，避而不谈。

百岁思及一件趣事，因问：“公近日调什么香呢？婢昨日从清风楼走过，隐约闻到一香味，淡淡的，却很是沁人心脾，还带了些雪的冷意，实在引人沉醉，婢迷迷糊糊地回了房，了一夜甜梦呢。”

谁知白檀却表情一肃，郑重其事地吩咐：“这次调制的香料非同小可，近些时日，你们切莫再靠近清风楼，府上其他人也须如此。”

白檀格和善，对待下人也尊重，鲜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百岁与无忧当即收了玩闹之心，齐声应了是，又将这话依样说与别的侍女听。

至于府内小厮那里，自然有张忠负责敲打。

之后的几天，白檀依旧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研制香料，期间只邀三五好友来白府小聚了一次，谢过韦骄馈赠的《左传集注》，并张蕴伯整理的儒家典籍名篇，又与姜戎鸿雁传书，往来应答了两三次。

姜戎的书信上言蜀地路崎岖，地势陡峭，再加上秋以来暴雨连绵，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正如二人所料，朝廷拨的救灾款项迟迟未到，地方官员又尸位素餐，更有押送救济粮的官员中饱私，蜀地数十万百姓岌岌可危。

白檀沉片刻，拿了几粒呈现黑褐，豌豆大小，散发着些微苦味的瘪鸦胆，放在一枚小小的心形香包内，命人给姜戎回了去。

鸦胆是草药中的一味，善凉血止血，兼能化瘀生新，有较的腐蚀，凡习武之人免不了跌打损伤，世面上传的所谓金疮药、去腐散之中，大多都有鸦胆存在。

蜀地，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珠船。

辛苦奔波了一日，环顾四周，竹篱茅舍早就被冲毁殆尽，竟无片瓦遮，衣不蔽的灾民挤作一团，到都是悲号哀哭，泪还未眶，就被风雨席卷而去。

山土质松，不多会儿便有泥沙冲击而下，一矮居山腰，年久失修的土地庙当先落下来，棕黄泥土中恰好裹着土地神的雕像。

一位手拄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扑倒在地，抱住土地公的雕像，痛哭不已，嘶声呼：“这如何使得？土地爷，是我等无能，但请可怜可怜你的民，收收神威吧！”

受到老者染，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到未知的神灵上，不断在泥横的地上磕着。

姜戎着斗笠，负手而立，冷看着闹哄哄的人群，薄抿成一条直线，本就修长的形在一群跪地的百姓间更加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