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从沈渝修焦躁的、虚浮的语气和一些措辞的细微发觉了少许拉锯意味的东西，一贯神经不锐的邱扬都开始小心察起好友的情绪。而关心一个人，就常常希望对方少走弯路，少付一些代价。

这句话他没有说，但意思充分表达过了。

谈心结束，邱扬了烟，好像明白理在炽烈的情面前常常是无效理，便最后补充一句对他的无条件支持就结束通话，说要去看看怎么多凑钱。

沈渝修眨了眨睛，换了姿势，面向落地窗坐着。

填账的事确实公私心兼有，沈渝修没否认，同时也赞同邱扬的看法，沈耀辉大概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就拆借到足够的钱。

沈渝修有他要劝说自己放弃的预，但嗯了一声，“你说。”

电话那始终保持安静。邱扬一半是震惊，一半是难以相信，许久才缓过神，勉调动大脑盘算一番，认真，“渝修，如果要保证公司正常经营，那凑一半都够呛……”

晚骤生的一切痛苦，或者说迫切地需要信赖什么人以减轻煎熬，他简练地复述了一遍和沈耀辉谈话的内容，末尾，“我要尽快把挪用的钱还上。”

他空坐一会儿，裴序的第三个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来。

“好，我想想办法。”邱扬答应得很脆，而后问了一个沈渝修自己也正在问，并且找不答案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渝修很想接，又在想，接了该说什么。

沈渝修对此有所预料，顿了顿，回答说，“能拿多少拿多少吧，我再找其他人。”

“养育之恩加这么一件事，我知你对他们是有愧疚的。”邱扬替他发愁，“不说别的，你自己心里过得去这关吗。”

“对你而言，那怎么算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断绝来往，我想没那么容易。”他叹了气，“再说你们俩真被扫地门，你爸妈恐怕也是只会埋怨你吧。”

他停顿一下，很慢地说，“渝修，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不上谈生意就得喝酒跑关系的这些门，觉没意思，可是现在也得顺溜的。”邱扬随聊了两句无关要的创业心路历程，语气开始变得沉重，“其实有些东西能成为默认的规则，倒不一定是内容多么正确，可能只是违背的代价太。渝修，你觉得你能和你爸扛多久？我想他未必不清楚你会对他奉违，私下填平那笔帐，再回去和他谈。”

沈渝修的问题看着很棘手，却又很简单，换一个人就好了，不必如此。

“你要是愿意听，我就说几句。”邱扬像是了支烟，火和倒一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沈渝修耳朵里，“只是作为朋友的看法，怎么还是在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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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逐步化为纷纷扬扬的雪，沈渝修以前没留意过，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很短促、很不经意的过程。

至少不能真的把邱扬牵涉来。

室内温度适宜，而外世界正在夜中等待一场雪。几耸的大厦仍旧灯火辉煌，那些零散的、明亮的装饰，仿佛一些散分布的航标灯。而沈渝修则是一个倒霉的驾驶员，在糟糕天气，行一场缺少目的指引的飞行。

劝说很委婉，很不像邱扬。

“就算你把钱还上了，然后呢。”邱扬叼着烟，抖着掉在被上的烟灰，吐字略显糊，“那个裴序，人怎么样我不清楚，也没法给你判断值不值。不过啊，就看你爸这态度，你们俩想凑到一起，肯定是不可能呆在家里的。”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