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濛生惊讶地睁大睛，捂住蒋令青的嘴，悄悄告诉他，确有其事。只是那东西叫鲛人，是吃人的妖怪，十分可怕，据说吃了什么人，就会变成什么人的模样，吃人的尸也一样。

谁知濛生的小蒋老师非但没有害怕，反倒神神秘秘地从床垫地下拿一本英文书，跟他念了一个叫小人鱼的故事。里面的鲛人叫人鱼，不仅不会吃人，还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人，最后同心的人类走到了一起。

你看，至少他愿意同你分享他的世界，甚至不愿意让他知悲剧的残酷，编了一个好的结局骗他。

陈昭一个人坐在草棚里，微微佝偻着背。

屋外不远的小河边，杜聿柏和赵世方两个人在面对面烟，一支接着一支，边吞云吐雾边聊天。从蓟京带过来的熊猫早就被嚼光了，只能买买县城士多店的红塔山凑合。

“聿柏，其实你没必要压他压得那么狠……我知你想他再上一层。哎，我说你也少，就算明年你就转幕后了，好歹还是要卖脸的。”

“小朋友挫挫锐气，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拿在自己手里，才谈挫锐气？我看你才是把路都给他铺得舒舒服服的，舍不得受一委屈。依我看，你就应该让他去演刘导那个谍战片，摔个大的……哎你啥！”

他挑了挑眉，动动手腕把烟灰抖落到赵世方鞋上，把人气得怪叫一声起来，嘴里还在碎碎念。不过在杜聿柏面前，连他这活宝也闹不多起来，何况屋里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规则现在变得快啊……估计用不了几年，世界上全是听钱不听艺的了。我知你急着资本，只是你真的要引华家来？那可真是……联合外人打自家人啊。”

“哪有什么自家人不自家人的。”杜聿柏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不是你说的，我舍不得吗。那我就是舍不得了。”

“那您可多注意吧，我看小昭状态真的不怎么好。你知的也清楚的，那些个戏了，不来的，抑郁啊自杀啊可不是少数。”

“他还没真正戏呢。”

赵世方叹了气，摆了摆手，让他快去草棚里和陈昭谈好了，尽早开工。他们除了要赶明年天的金羚奖，还得送去欧洲的红樟电影单元。他本来要走了，想想还是有不放心，找了个石墩一坐下原地等着了。

那一边，陈昭听见帘掀起来的声音，背后的汗怵一下竖起来。杜聿柏坐到他面前，双手叠在桌上，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

“陈昭，你看着老师。”

他用尽全的力气让自己抬起，直视着杜聿柏的的睛，艰涩地开：“杜老师。”

杜聿柏伸手拉过陈昭，握着他的手：“我不知你在害怕什么，我也不会问，但是你在北州这边，我就希望你知，你是濛生。”

“你是蒋令青的学生，也是他的人鱼。你活在寂静黑暗的死里，终日见不到光与温，听到的只有岸上的耻笑，周遭只有腐败的腥气，直到蒋令青投了一粒石。”

“他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泥土是燥的，太是炽的，有香鸟鸣，还有歌声舞蹈。你知那是一觉，是吗？”

“可是蒋令青给你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的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