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沉踹断了那个人的，然后被其他人拉住。

顾氏夫妻找了过来，手理了这件事，将他转到了神病院里。

血从咙里一一地漏来，痛到极致，痛苦也成了似真似假的幻觉。那只骂他氓的女鬼绕着他上上下下地飞，一张青白的脸上居然也能看焦急。

半空中恶鬼笑容猖狂，血之躯划过树林茂密的层层枝叶，落在地上，砸下重重的一声。

他透过初夏的树叶看天空，云散了，月亮悬。

那天，陆星沉在夜惊醒睁开，他在侧方令斐的脖上看见了一个红印，是手掌的形状。恋人沉睡不知人事，而他的手距离那纤细的脖不过一寸。

鬼在桀桀讥笑，你以为自己控制住了病？你以为自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你以为你可以和他共同面对？

他以为控制住了病情的时候，方令斐脖上现了一手印，他认为自己神正常，幻觉却仍旧造访。

生病的日很痛苦，但他记得方令斐曾经给他念诗，寒冬终将过去，天到来的时候，会重新盛开。

但诗人没有说，如果死在了寒冬该怎么办。

景象真实可怖地如同人间炼狱。

老混混索赔五十万，否则要告他。 [page]

告诉他，鬼怪是真的，他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真的。然而无论它们扑上来多少次，毫发无伤的和理却又告诉陆星沉，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他徘徊于真实和虚幻的边缘，于渊之侧凝望渊，不肯屈服于，不肯去想那些东西或许是真的。

陆星沉带着一捧心火回来，看到了窗边的方令斐。

对病的妥协，对无能的妥协。

他过去没有畏惧过生活艰险，现在也不会畏惧幻觉和病。

他不愿意跌落渊。

破碎漏风，陆星沉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的，可他还能思考，还能呼，虽然每一丝都如同吞了炭，咽着火。

学校喧然，驰野给老混混请了一个律师，想把陆星沉彻底打到尘埃里。

他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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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天正下暴雨，桂树在雨中凋零。

三个多月后，第101天，病历单上写着陆星沉的病得到控制，他一步一步离开了神病院。

笑话。

神病院里的三个月，目所及，尽皆鬼怪。

怀着一丝被恶鬼撕咬也不肯熄灭的心火，陆星沉独自一个人走在荒芜的地平线。

那101天里的陆星沉偶然的偶然会想，那些是不是真的呢？后来四年里的陆星沉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承认鬼怪，即为妥协。

把血咽下去，他对女鬼说：“去找——孟璧——”

陆星沉坐在空旷的病房里，无数恶鬼扑上来撕咬他的，那些狰狞青白的脸，尖锐脏污的手，充斥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有火在灼烧恶鬼，而那些生前作恶，或是因有遗憾徘徊不去的鬼怪爬过烈火，用斑驳的牙齿啃咬他的，用惨白的嘴他的骨髓，然后又被火灼，哀嚎的声音日夜不休。

然后陆星沉病情爆发。

陆星沉想，他幼年没有被艰难困苦的生活带走生命，少年没有由于缺少长辈堕落放纵，青年没有因为需要自己负担费用中断学业，他没父母，却从不自卑，没有人特意约束引导，二十多年成长却从来没有迷失方向，现在甚至还有了恋人。

陆星沉独自坐在窗边等天亮，等待天亮后一个人离开。

地平线之侧是渊。

陆星沉恍惚地想，就这样摔下来，大概凄惨又丑陋。

然后呢？

那捧心火在一个夜悄然熄灭，大雪落下，余烬中长冰山。

发生那些事前，他察觉到幻觉现频率加剧，偷偷去看医生，查找各资料，给自己制定严格的条例守则。

他不相信妖鬼怪，说一切鬼怪，皆为幻觉，然后被一只鬼推下山崖。

四年里，孟璧曾开玩笑：你这症状真像撞了鬼。

你会在某个夜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