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抬起，在树叶斑驳的影中慢慢睁开，因为没有焦距，所以他的瞳孔略显空和弱。离开咸之后，他很少评价昔日亦师亦主的君王，但此刻，他知师弟可以理解他的话：“不，作为一个帝王，他最致命的弱，是对边人的仁善不够彻底，对他们的多疑，也同样不够彻底。”

他抬起手，蝶翅鸟就降落到他的手指上。

帝王天年，求长生，却不设储君。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足够构建一场可以掀起滔天浪的秘密绸缪。

见他面上再次难以言传的低落情绪，卫庄难得的决定暂时放弃讽刺他，他说起蝶翅鸟带来的消息：“随扈行的大臣名单拿到了，除了李斯蒙毅，还有顿弱、郑国、胡毋敬，卫尉杨端和，赵总司车。除此之外，随行还有一个皇。”

时至今日，这些错误已经环环相扣，动摇了帝国的基。

卫庄嗤：“如果不曾记错，第三次巡时在博浪沙，嬴政曾经险些丢了命。”那次刺杀的谋划者是张良，若非嬴政运气好，那次大秦已经气数尽了。可惜那次之后，方圆十里皆遭嬴政盘查杀戮，连累无辜者数百人。张良也因此被迫躲避隐居读书，一是因为内疚，而来，也是知时机未到。

卫庄看他表情严肃而略带担忧，忍不住讽刺：“看来你认为帝国的希望在那个优柔寡断的年轻人上。把希望寄托于一人上，这，就是你的选择？”

盖聂不语，像是累了，他慢慢靠着树盘膝坐下，将渊虹横着膝上。

卫庄斜睨了盲的剑客一：“当日若非你在场，嬴政已经殒命了。”

蝶翅鸟在这个时候现，恐怕是有要的消息。”

盖聂看不见，他在一旁安静的等待卫庄看完消息的内容。

卫庄在他边坐下，抬望着天。

卫庄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他是沙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白凤那不服气的小心思。但对于一个有能力、在大局上并不会摇摆不定的下属来说，这喜找麻烦的小病显得微不足。

卫庄看过的消息，一扬手，蝶翅飞走。他却先问：“嬴政继位之后，我记得一共巡了四次。”

像是回到鬼谷时的某一天，成年的师兄弟背靠在同一棵大树之上，寥寥数语，天下命运，尽在纵横之间。

帝国，或许已经错过了守住一国基最后的机会。

闲话天下事，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

盖聂略一思索，便知谁是这个皇：“是十八世胡亥。”

盖聂不得不说：“小庄，当日若嬴政事，帝国还有李斯与蒙氏一族，并不会因为嬴政的死而中断国运。反倒会得原本主张休养生息的长公立场尴尬，这并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盖聂颔首：“是，算上此次，正是第五次。”

没有内力，但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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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嬴政，故人嘱托只是一个诱因，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看到了注定的结果。

白凤的情报网非常可靠，除了坐镇九原的蒙恬，和放九原的长公，以及因为桑海事务被牵制无法离开的章邯不在随扈的队伍中，其他心腹重臣都在随行之列。

卫庄冷哼：“立储之事不提，扶苏放，帝王巡却带了幼在边，代表什么不言而喻。师哥，或许你赌错了。”

盖聂：“是，但，真正让帝王将重心转移到六国旧族上的事件，却是一年之后的兰池遇刺一事。”

在鬼谷之时，他们就学习过，帝王兼天下利害，不可有常人的恩怨之心。帝王可视朝臣如鹰犬驱使，使之相互制衡也可，独不可有偏愧疚之心。嬴政刚愎自用，拥有作为一个帝王所需的韧和果决，但是同时也犯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确明白了盖聂的意思。

盖聂不接这句话，反倒一一分析：“蒙毅是郎中令，只要他还是帝王心腹近臣，只要他还在，长公不危。”

卫庄会到这句话的意思：“哦？把最看重的放九原掩人耳目，带在边的确是个障法的玩。嬴政的多疑，看来你很了解。”

因为某些原因，卫庄最恨人逃避。是以他对张良逃避的举动多少有些嗤之以鼻，桑海之滨遇到故人时，鲨齿先同凌虚见礼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