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二楼听着他的回答，都能想象太宰治这会儿正笑眯眯着敷衍母亲的模样，谈声很快又消失不见，大抵是太宰治了浴室，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母亲便已经上了楼，她的脚步声是家里最好辨认的，因为家里习惯穿木屐和夹脚拖鞋的也就仅母亲一人而已。母亲见我房门大开着，第一反应又是皱眉，条件反似的，怪我在房间里却开着门像什么样，又说，弟弟今晚要睡你这儿，他要备考，压力大得很，得多谅谅弟弟。后面又啰啰嗦嗦同我解释，太宰治下个月要参加一个什么什么的外语考试，我支吾着应她，她又反过来要骂我本不听她的话。让我再一次笃定了，我不擅长应付父亲，但应付母亲或许也是同等的困难的。母亲碎碎念着，走我的卧室，过了会儿又折回来，怀里抱着一床被褥，应该是前几天新洗晒过的，被褥上有洗衣粉和柔顺剂的香味。她把我床上已经好久没有用过的被收走，换上这床新的被，这才终于去，临走前将我的房门带上，隔着门板向我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个指令，让我在太宰治泡完澡之后尽快用完浴室，别耽误弟弟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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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是真的有病。这我早知了，不过是重复来重复去，嚼都要嚼烂了的废话。

太宰治没过多久便洗完泡完澡，径直了我的卧室来，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眨了下，提醒我再不去用浴室的话，浴缸的会凉透的，我瞪了他一，这才下了楼，在浴室里简单冲洗了一下，再回到卧室时，太宰治已经坐在我卧室的桌前，就着台灯偏蓝的光看一本厚重的壳书，我路过他后瞄了一，大抵也是理科的书籍，乍一看能看到书页上的公式和线的图例，他的发仍旧漉漉的，往下滴，把睡衣的后背都洇一大片，我踹了他一脚让他把发，别等会儿把全我床上，他扭扭了一会儿竟回了我一句让我帮他发。我下意识便想骂他，脏话前又被我咽回去，无言地扯了风机的电线过来，扯着他的发把的发丝，太宰治的发很细很，全都要上不少时间，我提着风机的手都有些酸。

风机的噪音轰轰轰地在房间里响，我站在他后，拨他的发，轻轻地问他，刚才为什么会显得有些生气。我估摸着太宰治是听不见我说话的声音的，但他却好像有心电应一般偏过来，询问我刚才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话。

当夜太宰治便真的睡在我床的外侧，他不知怎么的好像又变得安分了，就好像之前和我的那几番来回纠葛、方才的那个带着些生气的他的吻，全都是我的一场梦一样，太宰治安分得不像他——又或许是我有所期待，才会有落差，这问题没个答案，我只觉得我也变得不像自己。我盯着咫尺距离的面前的墙，放空大脑，不久后发现太宰治偶尔落在我肩膀上的呼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我又等待了几分钟的时间，确信了这一之后，才终于缓慢地挪动自己，让自己保持原来的位置，翻了个。太宰治是面向我睡着的，

“没什么。”我摇了摇，关上了风机的开关。

“没事的，哥哥不是一直都睡相很好吗。”

着的距离也不过一米二，挤两个男人虽说也不是挤不下，但就连翻的余地都没有。我平日里是习惯了侧睡觉的，也算是节省空间了，可大分时间我都会下意识朝向外侧，今晚大概是没法这样了，因为若是我像原本那样朝向外侧，便即将和太宰治面对面着睡，那是铁定睡不着的。话是这么说，就算是我面行让自己闭上睛，也无法忽略后几乎是贴着我的太宰治，他的存在必然影响到我，让我无法眠。在这情况下，面朝墙只会让我更为压抑而已。

母亲在楼下将槽里放着的碗筷洗净的时候，浴室的也恰巧放得差不多了。家里有两间浴室，一间位于一楼，在楼梯尽的另一端，还有一间浴室则是在二楼，也就是我和太宰治的卧室所在的这一层。父亲是不喜泡澡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猜测或许是他在医院工作多年受到的影响，父亲并不算是彻彻尾的洁癖症，只是相对于静止的一缸，他认为淋浴的动的才更净些。母亲净了手，在楼下唤太宰治的名字，让他第一个浴室泡澡，等他用完浴室，才换我用。我的房门打开着，仔细听是能够听得到楼下太宰治和母亲说话的声音的。我听见太宰治用一像是在撒似的语气和母亲央求，说自己对下个月的外语考试压力很大，今晚好不容易哥哥回来了，想久违地和哥哥一起睡，每次他缓解压力的时候都会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海滨别墅时同床共枕的时光。我心想，太宰治有这演技，就算他读书成绩差得垫底，也不会犯愁找不到工作吧，毕竟连我母亲这么个明而锐的女人也会被他骗得团团转，信了他的鬼话，竟还担心起他在我狭窄的床上睡觉，万一半夜翻会掉下来受伤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