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这要求提得太突然，柳小满冷不丁地都不知该什么反应，他下意识偏了偏肩，躲开樊以扬的目光小声咕哝，“有什么好看的。”

这理由就更让人费解了。

衣服都不用找，樊以扬随便从衣柜里拽来两件就能给柳小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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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满到了樊家门，刚要抬手敲门，樊阿姨端着一盆混杂的厨余杂料从里面推开了门。

“你先过去吧。”柳小满说。

截肢后漫长的恢复期，他在阵痛中被拆拆裹裹，上药换药；小男孩夏天穿背心，他肩挂不住，肩带直往胳肢窝底下秃噜；穿短袖，一个袖空空的，整条街同龄的小孩儿几乎都从他的袖筒往里窥探过，他都能隐约回忆起那些扑在截断面上的呼，得他缩着脖直往后躲。

“快换，换了吃饭。”樊以扬跟他对上视线，反过来了他一句。

一下，跨在车后座上坐好。

“还回去换什么，不够耽误时间的。”樊阿姨用巾抹了两下，油渍没抹掉，衣服先沁一大片。

她扭冲着门外喊樊以扬。

“你这孩，到门了也不敲门，你爷又让你带什么了？”她一手倒垃圾，一手把柳小满拉屋里，麻利地拧了巾给他衣服，同时接了柳小满带来的米酒递给丈夫，让他去盛碗开饭。

“小满。”结果樊以扬非但没走，还直起往前又迈了一步，长一跨坐在了床脚上，从下往上近距离地看着他。

“你自己挑，哪件顺换哪件。”他把着衣柜门让柳小满选。

他的童年随着左臂的失去残缺了一半，另一半就几乎是由樊以扬全程陪同，有一回爷爷回老家借钱，把他放在樊以扬家住了几天，樊阿姨帮他洗澡，把他和樊以扬放在一个大盆里，他和樊以扬张圆了盯着互相的肩膀手臂，呼同时小心翼翼地放轻了。

樊以扬刚好推门来，还没换鞋先问他妈：“怎么了？”

在樊以扬面前暴的次数就更多了。

樊家男人一贯听女人的话，她三言两语把事情都代了，是柳小满熟悉的雷厉风行，三个人赶依照安排各自行事。

从现在，到以后，漫长的、再不可逆转的不同。

他既不好意思在樊以扬跟前脱衣服，也不好意思跟个大姑娘一样让人家去，只能这么犹豫着开。

樊以扬眨了下，拖长嗓“哦”了一声，笑着说：“会不好意思了。”

“给小满找件衣服换上。”樊阿姨直接把柳小满往樊以扬的卧室门推，“快，换完把衣服拿来给我，油得趁了洗。”

又转一拍樊叔叔：“盛饭啊！”

“哎哟！”看着来的汤溅到柳小满衣服上，柳小满没声，她先急地喊了起来。

樊以扬斜着车朝街对面骑，蹬不了几下车就到了。

柳小满看见一件熟的长袖t恤，樊以扬有一阵穿过，现在估计觉得不怎么好看了，很少见他再穿，就把那件了来。

樊以扬家这边的老公房比他们家的便捷，建的时候挖了专门的垃圾通，每层一个垃圾，不用下楼就能从垃圾里倒垃圾，倒下去的垃圾堆在每幢楼底的垃圾坑里，等着第二天环卫工来铲。

“让我看看。”他说。

樊以扬说看看，当然不可能是要盯着柳小满的脸看。

之后，他就不想再让人看见他的创了。

“快上去，我锁车。”樊以扬把米酒递过去。 [page]

柳小满脸发地咧咧嘴，在心里樊以扬赶走。

第7章

柳小满拿着衣服呆了两秒，发现樊以扬好像没有要去的意思，就转看他。

柳小满曾经没少在人前暴他的残端。

与所有同龄人的不同。

柳小满喊了声叔，低看看，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服：“没事，等会儿我回去换一件。”

“好。”柳小满，拎着米酒直接去了三楼。

“看看你的胳膊，”他退一步，樊以扬攥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两步，“觉很久没看见过了，也不知恢复得怎么样。”

樊以扬合上柜门，抱着胳膊往柜上一靠。

那时候柳小满已经接受了自己失去条胳膊的事实，但是和樊以扬光溜溜地坐在澡盆里，他像是又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意识后知后觉、无比直观、毫无遮拦地反应过来，自己与樊以扬肢上的不同。

“怎么了？”樊叔叔伸来看。

那一天，他许久没现过的幻肢痛持续到了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