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儿，从野狗底下抢泔，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生啃。十四五岁营养不良还没有七八岁的正常孩。

那样的日他都能活下来了，何况如今？

不过对于他怎么死去，怎么堕落到幽冥海那件事，他记不得了。大概因为无关要吧——死是极其简单微不足的事情，唯有生之存在令人垂泪。

第二次他打细算爬，见到久违的光亮就像失而复得旧。他没有明显的情绪的大起大落，一行血泪又不受控制落下来。这是长时间待在暗睛受刺激的缘故。

他撕下黑衣蒙在上，这又耽搁了些许时间。他两一抹黑爬行，通向幽冥海的路已经在他脑海中演化过千遍万遍，他记得每一条岔路，每一块死尸石的骨骼，每一段山丘的起伏，幽冥海咸腥的涩味启在边，就算五识皆失他都能稳稳当当找到幽冥海岸！

幽冥海没有死人，但每年涨总会推上来一些腐烂发泡的尸。彼岸是开在尸上的，幽冥海的彼岸层层叠叠，甜腻的香味掩盖了下的腐臭味。枝叶袅娜朵妩媚妖艳，霸地开到死石山去。

舟不度就藏在一片海里，斜靠在死石山上。如果有人摸一摸他的，会发现他只有半个，整个人坐在血泊中——血从他髋骨的截溢。

他剩下的时间不允许他停留，解下带的手迟迟不肯探。竟有近乡情怯。

湛音的说法声传过来，能够想象到这是一个瘦骨清相的青年，一霜白袍，端坐，无悲无喜，宛如恪守清规戒律的老和尚。

那声音里一喜怒哀乐都没有。

舟不度抿了抿，竟放下了手。算了。

想过无数可能，他没有想过湛音认不认他。见了他徒增伤悲罢了。

舟不度摇了摇，觉得自己的境界提一个格调，换以前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就像经历这么多后心如空山，立地成佛。心中是得偿所愿的释然。

他勾了勾，落寞的笑了笑。

然后转回去。

坐在莲台的湛音停止说法，手摸向，莫名心悸。他不知为何心悸，就像他不知为何生为何存在幽冥海一样。他只知掌幽冥海是他与生俱来的职责，他天生该渡人往生，正如菩萨天生慈悲为怀。

前的小珠亮起一金光。这颗珠在遗落的岁月里亮过一次，还是孩童的他黄泉时。此后他再没去过:监司的人不许他闯禁地。那这次又是为何呢？

珠引他到彼岸和死石山的界，他低，看到了一滩殷红的血迹——血痕逶迤不尽。有人来过，步履所到之彼岸血□□滴。

彼岸开，叶两不相见，生生世世。

湛音默默不语，只觉心伤难忍，立于此地不久，折返而回。

他们都远了，乃有了鱼化石。

完。

作者有话要说：附一首诗，也是本章的源:卞之琳的《鱼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