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湖泽颇多，江澄少年时在莲坞凫、下河夜猎驱逐鬼都是一把好手。甫一落，前白浪翻涌，看不真切，加之山腹之中本来就无甚光亮，这地下暗河还颇急，饶是他甚佳也闭气缓了一缓才浮上面。

黑暗之中，江澄发带不知何时散了，墨长发倾洒下来，铺在面上，仿佛一块上好的黑绸，正随波浮动。他腰间包裹随浮动起来，江氏弟门在外人手一颗拿来照明的夜明珠在布里隐隐发亮。

江澄把珠掏来擎在手上，借这一光亮四下看去，却不见柳清歌浮面。他眉皱，踌躇片刻，又一扎回里，去寻柳清歌的所在。

果不其然，这暗河不，柳清歌在面上方十丈时松开江澄，两人落地方相距不远。这人一白衣，在黑暗中倒十分显，江澄伸手拽过他袍袖，凑近一看，柳清歌双目阖，竟是昏厥过去。江澄心下莫名烦躁，手上动作却不停，带着柳清歌向上游去，一路踩，把人拖至岸边。

这山中被人凿孔，且不知是为了修建什么，江澄方才上岸时留意到河两边用黑玄武石砌好，表面光平整。岸边留有空地，不知是否为工人开凿河引时铺就，地方倒还宽敞，正好容下柳澄两人。

柳清歌战力不俗，平一己之力斩杀蛇，江澄始终不知他伤势如何。如今看他脸惨白，伸手搭了柳清歌脉搏，察觉这人落时就闭气以内息在腔内循环，却有多不畅通，先前几次用了灵力，丹田翻涌时一淤血吐不来，便郁结在此，终是扛不住，甫一落，便失了知觉。

江澄默然，三毒左右挑开柳清歌前衣襟，见那一片被符咒爆炸冲击的地方烂了些许，外伤倒不十分严重，只是内伤却有些棘手。

他此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神突然十分冷漠，三毒搭在柳清歌前，停了片刻，终于移开。江澄蹲下来，从随包裹里翻外伤的药，给柳清歌理了外伤。又扶起柳清歌，在他背后运气。

柳清歌醒时江澄已在他边生起火来，黑暗中橙火焰动，映在江澄里，衬得他眉目萧疏，瞳如墨。“柳峰主不必谢我，”江澄抬，语调十分生，“这就算两清了罢，白猿之事，你心意我领了。想来百战峰不可一日无主，伤好之后，你就回去吧。”

他这话说的极快，说完就自顾自站起，想去一旁打上的行。柳清歌乍然清醒，江澄劈盖脸就给他这么一通话，心中错愕之余，又隐隐升腾起来几分怒气。

他抬手一下攥住江澄右腕，沉声：“你怕什么？”

周遭一片黑暗，山腹中一片死寂，唯有火堆里正燃烧的枯枝发哔剥声响。

柳清歌早些时候就觉江澄对他有敌意，只是这敌意来得莫名，让他左右思付想不由来。一定程度上说，自山后几次以犯险，到有些故意试探江澄的意思。只是……如今江澄赶人的态度，他琢磨不清楚，好似练剑时遇到瓶颈，剑意若有若无。问险中求，柳清歌的风格，向来是迎难而上，随心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