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书屋极多，不愧是文坛闪耀之地，他随意了一家，就看到《半闲斋诗集》被放在最为显的位置，把《红楼》挤去了一边。他回问：“你何时能把石记写完？”

“…快了吧。”他自己都不记得默写到多少回了。“在鉴查院那次，你没听肖恩说吗，极北之，冰天雪地，野兽凶猛，百十来个人的队伍，最后就剩两个，一个他，一个苦荷老秃驴。”

李承泽没把后半分听去，满心的找笔墨纸砚要带在路上，兴许还能有空憋几个字，范闲不由得怀疑是范思辙偷偷给他家二殿下了银但他没有证据。

天彻底暗下的时候，他们发了。

车驶向城外，将上京城的繁华喧闹丢在原地，越往前走，越是寂静得仿佛与人间两隔。

北齐以北，是连贪婪擅勇的胡人都不敢涉足的未知领域，据说那里的冰山会吃人，那里的鸟类都比人大，那里遍地都是毒虫毒草，凡是踏此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那都是苦荷老秃驴不想被别人发现神庙所在，故意散播去的消息，所谓三人成虎。”范闲不屑地笑声，“要是世人知神庙就在那里，早就组团把那地方踏平了，他极昼极夜。”

人有敬畏，是因为未知，因为恐惧，因为怕大于，而当渴望象得唾手可得，人永远是学不会克制的动。

第二十七章二十七、

风雪送归，这片大陆上的天还在南边积蓄力量，北边的风雪却早已经将所有的意扼杀在了摇篮里。大陆北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只怕是本就没有什么天可言。漫天的风雪化作了一刻骨的刀剑，左一刀，右一剑地劈斩着。

三日里难得一见雪面的黑黝山石，就因为这些天地冷冽无情的雕琢，而显死寂一般的姿态。这里是一片冰天雪地，更是一片死地，然而如今却有一个小黑，行走在百年孤独的雪原之上，沉默而定地向前行着。

裹着厚厚的，连带脸都蒙着温的狐裘，脚下穿着靴，手上着厚厚的手，整个人被包成粽一样，范闲呵了一气，发现气不久，便似被这天地间的严寒冻成了雪碴。

在彻底这片雪原以前，他们将巧解了缰绳和鞍放了生，看着红鬃撒丫朝来时路跑得也不回，李承泽笑，这野还真养不熟。

再往前，就不再适合匹存活了。他们在半换了一通方式，李承泽这会儿也裹成了粽，连一向不喜束缚的双脚也上了厚实的靴，他没想到在荒无人烟的无边雪原上能碰上许久未见的王启年，还带着十二只雪犬，在一片白茫茫中黑得很有生气。

这是范闲一早便让北地的蛮人驯化备好的，在打定主意要去神庙之后只是传了个信让王启年送过来。他们从车换成了雪橇，王启年还一并带了足够的储藏，李承泽甚至在其中还找到了用冰袋封好的新鲜，不禁啧啧称奇。

“王大人，你真不考虑来我府里当家？”

王启年笑得满脸褶：“二殿下看得起我，只要院长吩咐一声，属下还不是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