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咨询师的本能顺着他的意思，可他何其聪明啊，我时常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一个仅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滋养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圆，但题目的答案我或许永久都无法解开。

一个半小时后，他打算离开。我想留他用一顿晚饭，他笑着回绝，说家里那位在等着。我尴尬地想替他开门，而同一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捕获了他所有的目光。我顺着那延伸的目光看去，同它一起落在忘记收起来的一本书上。他盯了一瞬，只有一瞬，而后将所有情绪敛起，询问那本书能否借给他。

我愣了愣神，回答，当然可以。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老实说，就算是专业人士读起来也不可避免觉到困难，没想到他竟会对之产生兴趣。我把书递给他，他回以微笑，说一周后会还。我跟着笑了，问他这是否为我们还能再见一面的约定。他眨眨，只回答了三个字：“当然是。”

他撑着足以笼罩两个他的伞，从瓢泼倾斜的雨里离开，似乎像来时那样，又似乎不像来时那样。

2.被掐去尾的新闻：

“如今，距离燕城警方捣毁名为‘朗读者’的黑è组织已经过去了三年，因由其牵扯的几宗轰动一时的大案宣布告破，罪恶背后的涉黑资本也均已倒台。然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几名目前所属燕城市第三监狱的服刑人员公然对费氏集团提起上诉才显得尤为耐人寻味。姚教授，您认为‘朗读者’与费氏集团是否存在所谓的关系链？您认为……”

3.骆闻舟的桌面文档：

费渡总是向我重复其实不用太张。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张。这帮人真是在监狱里活得忘乎自我了，才想一是一——虽然费渡说这不是zhèng治问题，是哪个商场上的对手在给他故意找茬，他们只不过是棋罢了。然而介于我俩的关系，我必须避嫌，只能看着他被调查，看着他被迫向所有人展开一分秘密。

一天他回家时肩膀和都透了，连镜儿和发梢都沾满雾。我气不打一来，给他拿了块巾，问他这么大的雨他上哪儿去了。那天真是又气又急，气他一下午不回消息，又急他大雨天的，也不知有带伞了没。我理解，我见过特别调查组的阵势，三年前那堆破事儿让整个市局都列调查名单，有时被盘问起来，一整天都脱不了。

然而乎预料地，他说他先去了趟别墅，然后又去见了个朋友。用他的话说，“去别墅”这三个字要是放在往常，我可能已经提溜着他耳朵念叨半天了，然而特殊时期，我知他去别墅目的有且唯一，就是寻找自己未牵涉其中的证据。他让我放心，说他早把公司清理净，可我哪是担心有人密，我分明是担心别墅那森颓败的地儿会让他心生不悦。

这话我也只能在这儿写写，万万不敢对他提起。我知他现在很忙，常常半夜累得满乌青，心疼归心疼，我也只能跟个孙似的小心翼翼，好后勤保卫工作了。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值得记录——我直觉这事儿不太对劲。

他曾经不知从哪儿置办了一个藤编躺椅，就放在客厅落地窗旁边，有事儿没事儿会时间坐着看会儿书。现在自然是不什么时间，骆一锅携其小弟便揭竿而起，试图占领他的风宝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好像就是雨那天，饭前他把躺上边儿睡觉的猫抱走了，饭后一看，它俩又恬不知耻地往上爬，于是他将饭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