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张起仁端坐席首，睥睨四下，无形中透一泰山压的气度。

李素节和吴绩分列其侧，江氏手执一枚官窑的汾白瓷壶，满面恭顺地替他三人添一杯新酿的桂酒。

他目光下移，便瞧见了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吴议知似的一抬，正巧和那夹着刀片的视线相洽。

两个少年横眉冷对，目光电光火。

张起仁看在里，面上依旧屹然不动：“张氏与吴氏有世代之好，你们既是学生，又是老夫的晚辈，学海无涯，如遇困境，也可以和老夫说说，我虽老矣，也算是见过许多风浪了，还能给你们指一二。”

这话说得亲切耳，空中剑弩张的气氛倏然弥散开去，接着便被酒菜的香味填了空。

牡丹燕菜、汤炖吊、烩四件、洛酥、料凤翅、酸汤焦炸、氽、圆满如意汤……洛宴二十四菜一样不差。

一珍馐介端上桌，馋得李璟直，而列席的大人们却个个面矜持，仿佛嚼在嘴里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同席而坐的大活人。

酒过半巡，菜也上完最后一，最后端上桌的才是今天的正题。

“博士已巡视过袁州的官学，不知有没有的学生？”

张起仁只寥寥动过几筷：“都还是孩，哪里看得长短，只要悉心栽培，个个都是好苗，自然，令公也是极挑的。”

吴绩心知这位老太医素寡淡，饭吃三分饱，话说一半多，虽透要他安心的意思，却不明到底要哪个“令公”。

江氏笑地替他斟满酒杯：“博士所言极是，妾虽是妇人家，也知有教无类的理。但妾私以为再无类也必得是善类，否则岂不就成了为虎添翼、助纣为吗？孩们的才学也不过尺寸之间，还是挑个品行端正的要。”

李素节亦表赞同：“孔夫有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我看官学里的学生也不见得就品学兼优，倒是没官学的也有先修德行的好儿郎。”

这二人借着孔老先生的话博弈一番，都暗讽对方家的小孩有才无德，还是自己举荐的是可塑之才。

张起仁坐其间，仿佛席间惊涛骇浪拂过侧，都化作和风细雨的一厢笑语。

两人有来有回，到底江氏在上输了饱读诗书的郡王爷一段，却也不急不躁，依旧风拂面。

“这一杯，妾敬郡王爷。”她笑，“议儿叨扰贵府多时，少不得给府上添了麻烦。这孩年纪小，气，当初为着藏掖了砒霜的事情就跟我们父母的翻了脸面，若在郡王府里有不敬之，还请郡王爷多多海涵。”

当着张起仁的面重提旧事，江氏的心思几乎是昭然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