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木秀于林

再往上瞧去，那双一贯明如珠的睛着三分懒懒的笑意，正颇为玩味地扫视着他的脸。

李治终归还是敬重他的，不仅令他风光大葬，还允其陪葬昭陵，和他那些先走一步的老友和旧主重回一块。

那就是岁终试。

既然选择了这条冰封雪掩的路，就要着走下去。

不求扬名天下，但求无愧于心。

吴议和严铭等人皆是七年制的内科生徒,已经修满了一年的学业，只要这一回岁终试顺利过关,就可以分拨到的太医博士名下，实地跟着学习。

吴议知自己并非天才，也无异能,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那份穿越千年仍然跃动不息的信念——

见严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那双圆漆黑的瞳孔活似某神气十足的猫，吴议就忍不住想逗他玩：“不知严兄是否也掉下几颗金豆？”

垂看去，吴议就乖顺安静地贴在他底下，修长洁白的脖颈曲成一个略显脆弱的弧度，少年还未完全显现的结随着呼隐隐浮动，连带他的心脏好像也猛然颤动了一下。

去的人不能再回，活着的却依然要继续。

李敬业袭了他的英国公爵位，一时风光无限，就连带徐容这个义孙也被破格提太医署，跟在张起仁手底下当差，前途一片大好。

如此想来，心间的郁也豁然开朗。

吴议赶弯腰挣脱开去，玩笑的厮打间，两个人不觉已经在了一块，严铭把吴议在书案边上，装模作样地掐着他的脖：“给为兄好好歉！”

严铭本来也是跟他玩闹，生怕磕碰了他哪里，手指还小心翼翼地垫在他脖底下。

严铭更是愁云惨淡：“我这四经还没有念熟呢，要是这一回没合格，我父亲肯定会打死我！”

岁终试考查生徒们这一年的学业,只有每年的岁终试过关,才可下一年的课业。连续三年不及格者，就可以收拾好包裹,圆自觉地回老家。

他的死亡，为凌烟阁二十四贤臣的传说画上了一个平平淡淡的终，也彻底终结了那个广开言路、君臣相谏的好时代。

这样的修习制度和现代的临床学制颇为肖似,可考试的内容一也不必现代简单，吴议望着堆积成山的医经,默默叹了一气。

吴议心里暗你这手法也忒不专业，就不掐气，好歹也摁个颈动脉，就这么两手不松不握着，吓唬谁呢！

吴议把书盖在自己脸上,神木然地仰躺下去，日仿佛回到了读书时代每个黑期末月,恨不得能把这些繁琐复杂的知识一吃去。

为什么他就不能穿成别的专业，非要当一个苦的医学生！

他哪里知吴议心里的吐槽，贼心虚地一撒手，差没把吴议摔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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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铭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把揪起他的耳朵尖，气得牙：“好你个吴议，我好心好意给你提提，你就净会编排我！”

零零散散的传闻就像北国一阵盖过一阵的冬风，令人应接不暇。吴议来不及悲伤李勣的离世，就迎来正在疼的难关。

苦读二字，从古至今包了多少学尘封寒窗的漫漫年月和一腔饮冰难凉的沸腾血,十载光一闪而逝，又有多少人渡过学海，人地。

严铭见他神如旧，也便放下心来，拿书卷轻轻往他上一敲，笑：“谁不知你如今是张起仁心尖上的一个学生，只怕年终试一过，他就要把你收了室弟！”

他早已病膏肓，连张起仁都断言活不日，却凭着一气到现在，已经是穷弩之末，无以为续。

吴议调笑：“纵然不能再取个上等，也不能回家田啊。”

传着张起仁妙手医绝症的故事，看来李贤已无大恙。

他就这么走了，带着一个“贞武”的谥号，带着一方御赐的棺椁，在群臣和百姓的悲嚎之中，静静地带走了属于贞观盛世最后的见证。

见吴议只是满脸淡定，他又悄悄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低声问：“张太医可和你商定好了？这里多得是家里正四品往上数的，连李氏旁支宗亲都有在此的，多得是人在家里装哭卖惨，想去张博士的门下呢！”

想到这里，他躁动不安的内心稍微宁静了下来，要真的想要脱离医科，李素节当然也不会求他，大可以辞了官学回袁州城，不必在这个沉闷之埋苦读。

刚想起，脸上的书便被人摘掉，冬日虚浮的光折帘，映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吴弟，你要是实在累了，就回去歇着吧，你老这样三更睡五更起，会吃不消的。”

为人医者,一世悬壶。

和沛王痊愈的消息一起传来的，则是英国公李勣亡故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