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翻云覆雨的生命都被缩略为一个简单的谥号，多少跌宕起伏的故事都被简化为寥寥数句风轻云淡的描写，历史匆忙到不给普通人留下一个随笔掷下的墨,而被刻在上面的名字都被雨打风去，最终被晾成书页里栩栩如生的尸首。

李弘的味裴氏自然是早早地打探清楚了，从没听说他不吃甜的，这句话摆明就是敷衍她。

李弘咳了一响，起伏的膛才平静下来，想到那个已经到了髫年的孩，嘴角不由了一丝温的笑：“这孩一贯闯祸，你和沈博士回长安以后，定要好好看住她。”

这小小的心上就摆着裴氏的一番苦心，就连吴议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动容，李弘却仿佛兴致缺缺，连帘都未掀开看一。

第65章再见太平

她见吴议还在里面捧着书，便识趣地停在了门，接过婢手中的盘碟，挥退了后二人，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开：“殿下，我听沈博士说梨生津燥，清化痰，也是一味好药材，对您的病情大有好。我想着梨药到底苦，反糟蹋了它的清淡可，便了些梨糕，您愿意尝一尝吗？”

读书的人慨万千,听书的人却不知作何想,吴议抬瞥过去，李弘斜倚在床榻上,明眸半睁，波微转,仿佛在静静地聆听,又仿佛在默默地思考。

裴氏怔忪地，仿佛不是吴议说服了她，而是她自己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后汉书》多讲外戚专权，太后临朝这样的故事，自然是小时候的李弘不喜听的那一类“不仁不义”的书，而李弘如今翻来覆去地要听这些书，不知是想用古人的无可奈何安自己，还是借史家犀利的光来看清自己的母亲。

“结束了？”李弘微一怔忪,目光落在吴议略显疲惫的底,不由苦笑，“是啊，是结束了。”

李弘的话如一枚轻轻掷下的石，在吴议心激起一阵看不见的涟漪。

正准备开告退，隐隐听见玉环一碰的清脆一声，回一看，裴氏领着两个婢，端了几碟瞧着就清淡的糕，似乎是准备来送给李弘的。

“既然读完了，就换一本吧。”李弘平静，“明日来，带一本《后汉书》，这些书小时候我总不看，博士也讲得少，现在倒很想多听听。”

裴氏不由一噎，竟不知该回什么，她四更天就

半响，才转醒似的问：“怎么不念了？”

“辛苦你了。”他淡淡，“不过我素来不吃甜，你分给沈博士他们吃吧。”

这梨糕还是她未阁时在闺中常的吃，来最得心应手的一糕，吴议略瞥了一她手中的盘，见一块块糕砌得巧可，旁边还簪几朵沾着的鲜梨，一瞧令人指大动。

话中笑意透过淡绿绣新柳的薄纱落在吴议耳中，却让吴议笑不来。

“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

“昨天臣收到公主的来信，说她心中很牵挂您，问您怎么还不回长安呢，还说您再不回去，她就要和璟儿禾儿偷偷溜来看您了。” [page]

就连李弘这个仁善之名满天下的当朝太,在史书里也不过赚得只言片语的赞赏,而他受过的这些病痛苦楚,却被简简单单的“暴毙”二字一笔带过。

“你没有失言，咳咳……”李弘连咳嗽的力气都轻了许多，五指无力地攒着帘的一角，像是要挥手似的，缓缓地将帘拉下。

帘后的青年一贯锐意察，通晓事理，早知这一行就没有回路，只不知他举目眺长安的时候，心中到底是喜是悲？

吴议忙砰一声跪倒在地：“臣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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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议垂眸读完前最后一列字,手中一本《左氏秋传》已经被翻得破旧不堪，两百多年漫长的历史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压得他心亦有些沉重。

吴议知李弘不愿自己的病气传染给别人，也不敢上前帮忙，只好隔着一重薄薄的纱帘，说些外面的话来宽解他。

吴议暗自望着他的脸,见他今天也是神大好的样,也就放下心来：“已经读完了,哀公二十七年都读过了,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