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妈的河东狮吼下，我爸连抱带拽着我和盛珉鸥早就逃得没影了。

“行……”

大海这自然景观，向来都是远离城市繁华，隐蔽在郊外人迹罕至之。

在我和盛珉鸥小时候，多小我忘了，反正那会儿我应该还没上学，一天心血来，我突然问我爸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他直截了当地问，看来也是承认我这个“人情”的。

说完，不等我反应，他一言不发转离去，于我在台阶上愈行愈远。

有动，只是看着我。

我爸想了想，抱我到楼下，指着坛里一株枫树：“那就是你的名字，枫，枫树的枫。”

“沈小石需要一名刑辩律师，他妈妈……遇到麻烦。”

“是，他都知。”盛珉鸥垂下睑，低声，“知我不正常。”

我心中暗啧，对他这多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的态度十分不满。

那时候就想，我哥名字还比我还多一个字，怎么也要更厉害吧？

那是个夏天，枫树绿油油的，和别的树绿成一片，没多大差别。换句话说，十分平平无奇。

我爸憨厚地笑着，跟我解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树林里，太的大树，就会被风倒。风是树可怕的敌人，再庞大的树木，也抵不过暴风侵袭。但你看这个字，有‘风’有‘木’，共生共存，多和谐。希望你以后，即使人生路上有风浪也不要气馁。大家活在这世上，本就不可能一辈顺顺当当的，要学会苦中作乐。”

什么风啊木的，我连名字都不会写，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我听得一愣一愣，就觉得我爸说这么多，那应该也是个厉害的名字。

我怔然片刻，将我爸去世前对盛珉鸥说的话试着连了起来——爸爸相信你，终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如果不成好人也没有关系，一个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的普通人就行。

我爸大概是怕被骂，一把抱起我，快步走下楼梯，嘴里扬声回：“海边！”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脾气好，慢，周末坐在摇椅上，一杯茶一份报纸，可以细细品一下午。我妈跟他截然相反，急，刀嘴，事风风火火，今天能完的事绝不拖到明天。

“海……海边？”我妈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嗓门突然飙，“你有病啊去什么海边啊，这么晒的天！老陆？陆光荣！！”

“让他明天下午一到律所找我。”说完盛珉鸥就要转。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开，我只是试着一问，他不想说我也没办法。

我们刷好牙，洗好脸，再手里一人一个包，我爸推着我们就往外走。

“如果不成好人也没有关系，一个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的普通人就行。”

第41章有风有木

我爸会说这话，就证明他都知，知盛珉鸥他……

从车站走到海边，又又累，想到浪费了一个大好周末，就为了看片浑浊不清的“大江”。我心里升起不情愿，想回家，想吃我妈的红烧。

“对了，”我冲他背影，“我一直想知，爸爸去世那天，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那我们先走了。”女律师十分有地拉着杨女士一离去。

我走下几节台阶，站到他面前，终于得以俯视他。 [page]

我爸带着我们倒了三四辆公，晃得骨都散架，这才好不容易见着了海的模样。

“为什么是棵树？”我有些不满，觉得我爸在给我取名字这件事上不是很用心，“不好看！”

“爸爸知你……”我盯着盛珉鸥的脸，哑声。

“那哥哥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说行了你走吧，他却缓缓吐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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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爸已经不不顾跑下滩涂，撒丫在退的海滩上迎着海风狂奔起来。凡是他跑过的地方，便要惊起一只只雪白的鸥鸟。

“还我一个人情。”

“快下来走走！”我爸张开双臂，远远朝我们挥舞着。

盛珉鸥微微偏了偏，半边面孔。

我爸抱着我上楼，认真想了片刻，：“哥哥的名字也是有寓意的，但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实。等爸爸周末再带你们去找。”

“老陆，你们去哪儿啊？”我妈追到楼梯急急问。

我望着他背影，心情复杂，一坐到台阶上，突然很想烟。

我似懂非懂，也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到了周末，我爸大清早就将我和盛珉鸥从床上挖起，竟真的要带我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