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东方未明好容易得了个和二师兄一起去城里抓采贼的活计。他一路上科打诨，使浑解数，想逗引二师兄谈谈心事。然而可能在荆棘里，逍遥谷的小弟就是个没长熟的狗崽，再怎么打转吠咬尾尖儿，那也不过是因为它蠢，却绝不会琢磨它想表达什么意思。

“风兄，以你的人品武功，自然不屑于‘采’的下作之事。可是为何当真带走了不少人家的姬妾呢？”

他跟茶馆的掌柜定了东西，等伙计取货的时候，便坐在角落里的桌上吃茶。喝到一半，恰好见说书的徐家兄弟走了来，隔了几桌坐下。他本想上去寒暄，却听那二人言谈中说起“天意城”三字，心中一凛，便不动声地装作捡东西，半藏到桌下面、竖着耳朵偷听。没过多久，武当

风雪：“那些女，只因风尘，便被卖作他人的妻妾，哪一个是心甘情愿？在下不过带她们离开那个牢笼而已——”他讥诮地笑了笑，“莫非在东方兄中，世间女不过是金银古玩一般的货，只要有钱便可任意买卖。”

“小弟可从未这么想。”东方未明：“在下只是替风兄抱不平，风兄明明是古，却被当贪好的贼，这对风兄的名声岂非太不公平？”

“……真是傻。”

东方未明：“在下视风兄为友，朋友有事，自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我信得过风兄的为人。”

这一日天如铅，看着要下雪却将下未下，憋得那云又脏又厚，仿佛随时会成垛砸下来。东方未明搓着光溜溜的手臂在街上溜达，没去他常去的小酒馆，倒先去了茶馆里。才过冬至，他想着普洱搭些罗汉果，最是凝神静气，对治老人的闷是极好的。不过他也知师父内功厚，上的病多是心来的；若真如医书上所说吃什么补什么，倒不如把乖巧听话的二师兄往茶里泡泡，给师父整两盅。

“……”

“……我也只能给她们一个机会。”风雪的脸总算放松了些许，“但凡遇上这样的女，我都会先问她们一句：留下，还是跟我走？留下来可依附那些富人权贵，过上安逸的日，一走了之后却要自其力，吃尽苦楚，问她们如何选择？三人中却有两人愿意走的。她们只想试试，命，由自己掌握的觉。”

东方未明当时便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不好刨究底。他未曾想到，各怀疑揣测的答案，会来得这么快。

“风兄光风霁月，在下佩服。”东方未明，“然而风兄是否想过，那些被风兄所救的女，今后又将何去何从？她们在风尘之地除了唱曲陪酒之外并未学到一技之长，而且妇女到底不如男壮，不了许多重的活计。风兄救她们火坑，可这世间岂非本来就是一个大火坑？？风兄要如何一个个地为她们安置好归宿啊。”

东方未明很为二师兄会不到自己的弦外之音而沮丧，却不知他们脑中正在因为对方的傻气而互相同情。原本采贼现了，二师兄的心情好像终于亢奋了些，和那贼人打得不亦乐乎。东方未明却好死不死地从贼人的形、招式中认，此人便是自己追查了许久的风雪。他想起史刚说的话——以前被抓住的天意城杀手，往往当场自尽，绝不留下活，顿时一麻，心中大呼苍天弃我。天人战了一番，见“采贼”几乎被太乙刀的刀风削去一块，他只好冒死撞了二师兄一下，让蒙面人逃走了。

风雪不客气地，就地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怀中掏金疮药来理伤。“逍遥谷荆二侠，果然名不虚传。”

东方未明不知为何心底还有小自豪，果然每次二师兄揍的不是他是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么让人心情放松啊。他又殷勤地凑上去想要帮忙，被风雪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他挠了挠，只好拐弯抹角地提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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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明知这次回谷自己恐怕得劈柴挑到过年，方能跪谢二师兄不杀之恩，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他中大喊“贼休走！”施展金雁功，拼命追了上去。

“在下从不考虑这些虚名。”

“风兄？风兄！”到了僻静无人的小树林里，东方未明便聚音成束，远远唤了两声。着夜行衣的“采贼”当真停了步，转过来时已经把面罩除下了。“你早认来是我？为何要多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