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过了二十八年和平安逸的日，如今投异世，才知何为血淋淋的残酷：“难在银戎城的人中，不信奉神明，就是死罪吗？”

尖锐冰棱尚未飞至跟前，就在司烜神力阻断之下，化作雨散去。司烜虽毫发无损，但也惊诧于巫燧功法日益盛。

巫燧笑一瞥，长袖挥去，便见龙散无数冰棱，朝司烜袭去。

仆从，能为神明长久而无趣的生命里，带来短暂的喜，就好比烟划过夜空。

巫燧孤而来，左右祭司皆不在旁，亦没带一兵一卒。

说话之间，冰霜已席卷而来，染上鸢尾海。紫的鸢尾并未凋谢，只是凝成冰，陷寂静的长眠。

绘着火焰纹的双猝然睁开，司烜眸光一凛，望向不速之客。

陈川一惊，环顾四下，却未见第三人。发觉罗金刀微颤时，陈川才意识到，原来是残念。没想到他已衰弱至此，竟无法化作黑雾现，只能寄居于刀中。

“崇炎，你竟能寻到这里，真是神通广大。”这里连容晦都不曾发觉，却被巫燧找到，着实在司烜意料之外。

不仅仅是鸢尾海，这里的青草、树木，乃至于泉，都被冰雪封存。落在枝的飞鸟未及逃离，便也被封了冰雪，保持着生前展翅飞的姿态。

亡者被冰雪覆盖住面貌，却依旧空睁着双，望着雪山上终年昏暗的天光。阿琥试着拂过他们的双，让亡者瞑目，只可惜毫无作用。

“少将军失忆了，已经忘记从前的事情。”阿琥将族人埋雪中，叹息着说，“约莫几十年前，雪域还有无数族、小城，他们虽信奉各自的神明，但也无不祭拜雪山容晦大神。”

巫燧却岿然不动，负手而立，冷看火龙吞噬而来。司烜暗自惊诧，不知巫燧不战而败是何意图。

“后来，巫燧带着银戎大军，踏平所有小城与落，毁去他们的神像，只许供奉火神与雪山之神。”

不知为何，膛火焰纹有异样传来，似寒针扎其中，直蹿向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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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燧笑而不语，朝司烜伸手。只见其掌心有寒光骤盛，那凛冽之势，饶是火神也不可视。

谁知下一瞬，只闻火龙咆哮震天，烈焰竟寸寸凝结为冰。龙腾空，怒张，化作一尊晶莹冰雕。

陈川手握长刀，默然不言。

“神权之下，人皆草芥。”

一声轻叹徜徉于耳畔，随着寒风的呼啸散去天涯。

“如果，我说不呢？”

司烜仿佛听到笑话，嗤笑问：“啮魂鼓已毁，你还能怎样？”

“巫燧供奉容晦，懂邪术，麾下又兵壮，小族哪是他的对手？”阿琥忽然察觉话题扯远了，又说起雪域的神明来，“少将军且想想，奉神的族尚难逃银戎兵刃，更何况咱们不供奉神祇的罗城？”

陈川正帮着阿琥掩埋罗城民的尸。

“是大人暴行踪，并非我手通天。”巫燧总是对神明恪守着礼仪，纵使司烜此时衣冠不整，他也不会一丝轻慢，“请司烜大人随我回银戎城。”

司烜旋即披衣，却掩不住后残留的气息。很显然，巫燧也察觉到什么，狐疑地频频蹙眉。

容晦的力量跋扈地闯来，雪域最后一片无神之境，终归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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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燧一步一步走向司烜，每走一步，便有鸢尾冰在他脚下化作齑粉，四散而去。

陈川能想象到，那段过去的时光里，埋葬着多少血与骸骨：“那些人为什么不反抗？”

“我们纠缠百余年，你应当知晓，我从来都是先礼后兵。”巫燧朝司烜施礼，仍是那副敬畏火神的模样，加重语气说，“银戎巫燧恭请司烜大人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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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司烜掌心施法，便见火龙腾飞，见就要将巫燧吞腹中。

司烜沉：“看来，你这百余年来尽心竭力的供奉并未白费，如今已得到容晦的力量。”

“久违了，司烜大人。”

等到司烜看清那东西，不禁一怔，旋即面怒，讥讽：“为了克制我，你颇费苦心。”

“为了迎回火神圣驾，理应不辞代价。”巫燧说话时，畔笑问，“那么，是你主动随我归去，还是我带你离开这里？”

汽氤氲里，司烜昏昏睡，猝然察觉一丝异样。不知为什么，无神之境的光忽然黯淡，有寒风掠过乌黑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