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不啻于买这个房间里所有吉他的费用，他也确实收到了手艺人湛的修复作品，但林均从未再见邹向南碰过他人生的第一把吉他，一如再巧手的匠人能重新接上琴弦，也无法完全抹平亮漆下的断痕。

现实未必如邹向南所设想的顺遂，仅过了十个小时，就有狗仔守在了门。林均都要佩服他们的速度了，也突发奇想，如果他们抬看到了自己，会不会惊得相机都拿不稳。

林均再次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条之前看到的立场偏邹向南的微博。发言的人说希望邹向南这个小号别再骂邹向南傻/了，不然邹向南本人看到肯定会有负面情绪。邹向南回复说傻/邹向南不可能有负面情绪的，他要是抑郁，也只可能是因为写不歌了觉得自己更傻/了，而不是因为别人骂他。

这是邹向南在十二岁被父亲摔得粉碎骨的那一把。当年的残骸他一直收着，并天真地以为足够多的金钱可以使这把五百块钱都不到的破木吉他完好如初。

林均走近，拨了拨椅上那把的琴弦，音是准的，他再打开垃圾箱的盖，里面装的全是成球或撕成碎片的稿纸。

阅读撞南墙

——过去是无法被弥补的，年少的创伤就像那把普通又独意义的吉他，事后用的药再好，愈合的伤疤也免不了增生的痕迹。邹向南父亲骂邹向南的时候用的最多的词就是傻/。一个六线村镇里长大的小男孩想站在舞台上，那不是傻/是什么。

邹向南没故作矫，换衣服只是把埋到被窝里，并没有躲着林均。穿好后，他清醒的也只是七八分，林均伸手，他便握住，完全是于本能不带一丝犹豫，只剩下信任和依赖。

但邹向南受不了别人骂林均，他一个一个地评论私信过去，说林均本人有多么多么帅，脾气有多么多么好，品行多么多么端庄，访谈上镜举止言语多么多么得当，这样的人活该一辈没污，还是去骂邹向南傻/更舒坦。

他先替邹向南去采一束光，起去台取晾晒好的衣服。或许是因为太早了，楼下的那两位挂着相机的年轻人并没有任何躲藏，只是垂着脑袋疲惫地打哈欠，也没注意到林均在台上漠然俯视。

客房，而是了同层另一个杂货间。他开灯，是好几把挂在墙上的吉他。很多家境并不优越的艺人在成名后都免不了报复消费，邹向南也是，有那么几个月，他疯狂地买世界各地产的吉他。他未必每一把都会带到演唱会和录音棚，但只要贵，他都会买，这个杂货间里的就是其中一隅。

林均从容不迫地用自己袋里的钥匙开锁，另一只手依旧同邹向南十指相扣。邹向南明显分寸了，用后背贴着门不让林均就这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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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向南先是一懵，心一加速，智商也在线了。他速即去捂上衣袋，不打算给林均掏钥匙的机会，但他手掌碰到的只有一片柔，里面空空如也。

这依赖持续到两人一起下楼。隔着单层镀玻璃，邹向南看到了正在外面等候的两个狗仔。他瞬间警觉，手臂肌绷起把被握着的手回，林均却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不仅没让邹向南挣脱，反而霸地将自己的手指对方的指间相扣。

这就是邹向南在睡前的战绩，他固执地林均的军，低效不讨好，但乐此不疲。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在乎别人怎么看林均。

“你——”邹向南又开始挣手。

这个漫不经意的念提醒了林均。他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后收拾了些其他衣服和用，就坐在邹向南面前的地板上等他自然醒。许是正面的注视让邹向南隐隐地不踏实，他艰难地睁开，瞅见是林均，就毫无防备地重新闭上，睡了十来分钟回笼觉。等他愿意起床了，林均指了指床的衣服，那是他给邹向南的。

那条回复让林均站在原地陷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慢地迈开，三两步走到墙角，打开了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吉他盒。那里面放的当然是吉他，只不过是破碎的，拼凑的。

林均轻轻地回房，把手机放回了床。重新躺下后他转看着邹向南，那单薄的后背在月光下只剩下影。他很想去碰和拥抱，可又不希望对方会被惊醒，于是就这么静静地，默默地看着月光稀去，旭日冉起——梅雨天是很少太的，林均都能想象待会儿门后，光线洒在邹向南白净肤上的意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