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妈第二次自杀。

当时陈猎雪在学校上课，心里长草一样等着下课铃响，陈森——他养父，那天要来接他放学。

就在下课前二十分钟，纵康给他打电话，让他赶联系宋琪，他妈割腕了。

宋琪正趴在教室最后排补觉，迷迷瞪瞪地站起来问“放学了”？被老师砸了个粉笔，让他赶，别再回来了。

一路飞驰着赶到宋琪家，二人简直看见了地狱。

纵康着宋琪妈稀烂的手腕举着，鲜红的血像最残忍的媒介，行且不可抗拒地将二人缠绕在一起。他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宋琪扑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麻了，哆嗦着对宋琪说我不能松手，松手大血，就救不回来了。

不知该说宋琪妈命好还是不好，割腕也没死成，反倒是救了她一命的纵康被惊怒过度的宋琪一拳锤倒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陈猎雪反手就还了他一拳，带着纵康回家洗澡换衣服。

就是那天，纵康告诉陈猎雪，不是不是亲妈，他都决定以后要把宋琪妈当成亲妈来伺候。

他太想要一个家了。

假的也行。

陈猎雪不赞同纵康把自己跟这么个又疯又浑的家绑在一块儿，他了解纵康，他会无止尽地照顾宋琪妈与宋琪这两个累赘，纵康已经太苦了，他不想让纵康牺牲自己，苦上加苦。

但是只要是纵康的想法，他不赞不赞同都无条件支持。

不知该不该说一语成谶，还是他们的命就是如此由天不由人。就在那年大年三十的下午，宋琪为了三倍工资去便利店跟人换班，纵康包着饺跟陈猎雪说：小碰，这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兴的一个年。

他喊了宋琪妈一声“妈”，他说他也有家了。

然而就在几个小时后的傍晚，纵康去巷把陈猎雪送上车，转走回家楼下，宋琪妈就直地、大朝下地在他前砸了下来。

宋琪手腕上挂着两瓶便利店打折的米酒回来，挤过巷的人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后来的记忆是纷的，因为宋琪在纵康墓前向他坦白一切的时候，哭得连声音都发不来。

宋琪抓着坐在地上的纵康往旁边推开，捞过他妈死蛇一样的尸，纵康伸手，想跟他说话，失去理智的宋琪狠狠一挥手：“别他妈碰我！”

等从兵荒中回过神，听见围观的人说那小孩怎么半天不动了，宋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纵康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抓着心的衣服，另一只胳膊肘捣在自己的呕吐里，呼微弱，一张脸憋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