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玩笑让少年更局促了。乔万尼甚至不知该把手脚放在什么地方。他的双手搭在膝上，双肩僵地耸起，觉得这一切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公爵记得我的名字”的喜悦中，而这一刻，他已经和佛罗萨事实上的君主并肩坐在了一起。在此之前，他们只来得及见过一面。

接着，他发现少年的脸红了。

你去藏书室看些真正的好东西。来，我们先复习昨天的内容……”

车隆隆地向草坡下驶去，树低垂的枝条划过车厢，发轻微的“沙沙”声。车内十分温，泛着玫瑰熏香的气味，公爵靠在枕上侧看他，姿态闲适而放松，几乎是懒洋洋的。对面的座椅上放着几件箱，乔万尼稍一犹豫，洛佐已拍了拍自己侧的位置，将上盖着的毯掀起了一角。

他从青草摇曳的山坡上慢慢往下走，西方的天空如同颜料杂的调板，烈的橘红从上端逐渐淡去，在末尾铺开赭石般的棕红。原野在黄昏时分外静谧，矮树与木沉浸在浅不一的中，匍匐在托斯卡纳广袤的平原上。角鸮与仓鸮从南归于山林，草叶中散落着它们黑白相间的落羽。乔万尼沿着田埂慢慢前行，直到一阵渐近的蹄声打破了寂静。

“或者是因为某个人，”波利齐亚诺说，“某一个——你想要为他写诗的人。”

乔万尼里刹那间放光来。波利齐亚诺啼笑皆非：“现在我明白你真正兴趣的是什么了。走吧，小伙，今天天气不错。”

浮现在乔万尼脑海中的第一幅画面，是他收到洛佐赠书的那一幕。

金发的青年低一笑，朝他伸了一只手。

第6章五

“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我和您将前往的是同一个目的地。”那双久违的蓝睛注视着他，“您是否愿意接受洛佐?德?第奇的邀请，让他有幸与您同乘？” [page]

乔万尼了。波利齐亚诺说：“我听说贝托尔多有意让你在近期独立完成一件作品，不如去南边的采石场看看，挑一件自己喜的石？”

他甚至来不及惊讶或者惊喜，随着夫的一声轻喝，白低嘶，稳稳停在他面前。车门被人从内打开，一张俊的青年脸孔正对着他微笑。

乔万尼的呼有一瞬间的停滞。

“尊敬的博纳罗先生，”

乔万尼在傍晚时离开亚诺采石场。他从幼时起就对石料有别样的迷恋，少时曾跟随石匠家族学习过一段时间，只要一走堆叠的山石间，无论多么躁郁的心情就会自然平复。它们沉默而韧，不言不语，始终忠实地伫立，是所有雕刻家永恒的伴侣。

那么，车中的人是——

年轻人在谈到这类话题时总是分外，看来前这位平素沉稳的男孩也不能免俗。波利齐亚诺愉快地笑了：“我知你在想什么。其实这个人不一定是情人，也许是一位值得倚赖的朋友，也许是无私包容着你的父母兄弟。每一位让你到震动的人都可以。”

“别这么拘谨，”他坐下后，洛佐将毯披到他膝上，“也不用害怕，人们都说我是位绅士。”

“我稍后有安排，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年轻的学者扫了一挂钟，“对了，乔，你想不想外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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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铁车正沿小路向他靠近，门边的锁链上系着金红的绸带，在风中翻飞不停。他停下脚步，立刻注意到了车侧上那面大的盾型纹章——家族的车。

“先贤的智慧蕴藏在文辞之中”——这是乔万尼早年曾无数次听文法教师们重复过的语句。在波利齐亚诺的教导下，他读完了费奇诺以拉丁文翻译的全柏拉图著作，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对异教的哲学经典产生兴趣。然而，实际使用一语言远比阅读它更为困难，古代语言繁琐的文法与变格常常让他不知所措。波利齐亚诺从不为他的错误皱眉，乔万尼却难以避免自责与愧疚。波利齐亚诺也注意到了他的困窘，试着开导他：

“不必心急，”他对乔万尼说，“我们在谈论的是诗歌，而好的诗歌永远不会是刻意的产。想一想，生活中有没有什么时刻是让你到特别的？因为某件事而到极度幸福或极度哀伤——有吗？”

“我知现在是波利齐亚诺在负责你的学

只消片刻的停顿，乔万尼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