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迷，等听见脚步声、发觉有人前来时，来人已走到了门。礼拜堂里葬着第奇家族三代以来的所有嫡系成员，外人轻易不得内，他以五个达科特为代价才从主事神父那儿换来了几天此地临摹的机会。这时神父不在，如果被他人发觉他在这里，神父和他都免不得要受罚。

或许是于习惯，乔万尼下意识地读了这一姿态所传达的语言：洛佐的脊背绷，双手不自然地落在两侧，呈现着明显的拘谨与防备。现在众人面前时，公爵永远地维持着轻松与随和的神情，是光与的的源泉；如今他沉默而孤独站在先祖的墓前，似乎在致哀，又似在怀念，仿佛上了一层疏离的假面，忽然让他到了陌生。

“那个赌约，是您赢了。”

乔万尼坐在家族礼拜堂的布台后，随着炭笔在他手中迅速动，神龛上方那幅波提切利的《圣母》已在纸上初形。这是第奇家族二十年前向艺术家订制的画作，画中环绕圣母膝的两名小天使以幼时的洛佐与朱利亚诺兄弟为原型。乔万尼反复观着这幅画，在纸上模仿着大师笔下人特有的亲和神情。他想，如今的公爵已与当年稚拙可的形象相去甚远，唯独那双令人印象刻的蓝睛，还是如画中颜料一般明亮。

来人在门驻足，似乎是正巧碰上了神父，二人谈了片刻，相距太远，声音模糊不清。乔万尼顾不得其他，立即将纸笔颜料全拢到了怀里，准备从歌坛后悄悄溜去。但他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下一刻，门外的谈已经结束，脚步声再度响起，那人正向他的藏之走来。

边，正微微仰起脸，满面满都是光。

乔万尼记得礼拜堂的构造，右侧的第二座棺是柯西莫·第奇殿下的坟墓。他是第奇家族的上一任家主，二十年前，他被法国国王敕封为公爵，将佛罗萨的权柄牢牢抓在手中，曾被市政厅授予“国父”称号。人们衷于谈论洛佐与他之间的共同之，譬如对古典艺术的和对艺术家异乎寻常的亲近。那位大人也是他的时代中最重要的艺术赞助者，人们称他开启了古典雕刻复兴的时代。他的坟墓仿照罗式样建造，使用了庞然古朴的大理石石棺。贝尔托尔多曾向他展示过棺盖上藤雕饰的图纸，那是他青年时的杰作，曾耗去了他一整年的时间。

年轻的公爵站在空旷的礼拜堂中央，对着一石棺喃喃自语，这场景几乎是稽的。乔万尼却莫名张了起来，他预到，洛佐接下来要说的，很有可能是一件他不该知的事——一件来自“

而洛佐想来不是在将石棺当艺术品欣赏。

但来人在中途停下了。乔万尼听见铁丝刮碰的轻微声响，接着闻到了蜡烛燃烧的气味。他想那人是取了一盏白烛，供在了圣母像前的枝形烛台架上。接着，脚步再度响起又中断，乔万尼默不作声地抬望了一，顿时怔住了。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洛佐是在对石棺说话。公爵的语调毫无波澜，平静地叙述着：“五年……只过了五年而已。我确实不曾想到。”

乔万尼小心注视着他，心里一时满了许多猜想。就在他以为洛佐将继续沉默地凭吊下去时，公爵忽然开了。

乔万尼睁大了。

——来人是洛佐。

午后的礼拜堂空旷沉寂，日光透过玫瑰窗上的青红蓝黄的玻璃，安静地落在白的大理石砖上。右侧的一座棺前，洛佐笔直地站立着，右手放在石棺的棺盖上，微低着。 [page]

乔万尼连忙躲回布后，屏住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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