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也许是当世最灵巧的手，能造举世无双的杰作，属于它的是画笔与凿，此刻却攥着一把匕首。乔万尼手背还留着一滴溅上的血，洛佐试图去它，血被抹开，留下一红的污迹。

乔万尼忽然扳过他的脸，似乎想急切地说些什么。正在此时，不远传来一声响，如同忽然劈下的雷火；他立刻猛地翻压倒了洛佐，如同一面盾，试图为他挡下从天而降的伤害。惊恐中，两人迅速地对视一，几乎同时想到了经文中耶和华降下的雷与雹。而就在下一刻，轰然的响再度炸开，脚下的地面几乎都在微微颤抖。接连不断的炸裂声依次从西方传来，那是城门所在的方向——

“我该把你送走的，”洛佐心想，嘴动了动，没有说来，“对不起。宽恕我吧……或者，就永远都别宽恕我……”

乔万尼一跃而起。洛佐挣扎着靠向窗外：着帕齐军服的人正四散奔逃。就在不到两里之外，城墙后方不断升起黑红的烟尘，城门上，一个个黑般的兵卒，如蚁群般迅速溃散，一束又一束朱红的烟在炮响中冉冉升起，在蒙蒙发亮的天空上方炸开，组成第奇家族的纹章。

“听着，洛佐，”乔万尼扣着他的脊背，用力得像是要将他碾碎，“我绝不会是彼得，而你一直是、永远都是我的主。”

洛佐却像已经彻底镇定了。那张属于公爵的面孔上，一丝惊慌失措的神也没有。他安静地望着乔万尼，还未开，乔万尼已哑声说：“想都别想。”

夜风开窗帘一角，漏天外零星的火光，嘈杂声时近时远。乔万尼没有注意他的异状。他神经绷，死死抓着匕首，好像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在这座被严防死守的城池中，纵使拥有伊卡洛斯的翅膀，也难以在这一夜逃生天。他们最后与唯一的依仗是城墙外的援军，除了等待，别无他法。他已有整整两个日夜不眠不休，长时期的殚竭虑早已让他疲力竭，窗外乌鸦的喊叫都能让他险些起来。他抓着洛佐的手，不时放到边碰一下，既是安他，又像是在为自己汲取力量。

终其一生，乔万尼再没有听过比这更动听的声音。西城墙后，比萨的援兵终于倾巢而至，为解救他们的雇主和盟友而来。乔万尼拉开窗帘，晨光立刻铺满了阁楼的角落。他扑过去，死死搂住了洛佐的肩膀。

他轻轻地说：“大概，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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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曾重过的一切，都得到了事与愿违的结果。

“那个士兵，我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

乔万尼没有说话，只是回握着他。他总是痛恨自己的拙寡言。洛佐垂下，看着握着他的这双手。

“别说了！”乔万尼打断他，因为愤怒，声音不由抬了。片刻之后，他缓和了语气：“我哪都不去。”

乔万尼扶住洛佐的腰，将他半抱着放回床边。洛佐忽然说：

“是炮响！”

他如此迅速地读了洛佐的想法。“听我说，”洛佐柔声说，“现在还来得及。表面上，我们一直是雇佣关系，这很好。你尽快离开这里，像每一个普通市民一样，随便在哪里藏起来。即使我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洛佐的双中布满血丝。他仰起脸，同样地抱住了他。

他所的人，拥有世上最纯正的德。他曾反复地想过：如果可以，我会为他造一座伊甸园。一切肮脏的涡都被排除在外，尘世的一切琐碎与不公义都无法伤害他。而现在……他的手指轻微地一抖。

即使这样，他看上去依然很生气。洛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几乎想不合时宜地微笑。“不要意气用事，乔，你比我重要得多。”洛佐轻声说，“是我将你拖到了现在这境况下。我无法忍受这个。”

兽，帕齐的士兵也向着同一个方向直追而去。不多时，四周立刻传来了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对于双方而言，时间都已不多了，接下来的战役，不过是困兽与困兽之间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