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一怔，随即谢绝了她的好意，“我知怎么走，谢谢。”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他恍惚了一瞬。乔万尼摇了摇，接过木杯。

难掩的骄傲在她的语气里。在佛罗萨，人们敬第奇公爵，他如同君王。这喜建立在那个人所带来的繁华之上，是他将这座城建成了艺术的迦南地，重现了雅典过去的荣光。也是在他的致力下，这座城长久地富饶着，金钱带来的快乐萦绕在每个市民旁，享乐在此已不再是罪恶。就在此刻，他们后方走来了一队穿着夸张的行人，他们羽冠，衣着大，是即将在河边的庆典上表演的西班牙小丑。

乔万尼向这位心的妇人别。贝托尔多的葬礼定在明日，他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稍作休整。领主广场两边密密地挤着几间小酒馆，此时还不到中午，门前的木椅上却已坐满了买醉的客人。他用两枚银币向店主租下二楼的房间，在短暂的梳洗后回到楼下。劣质木柴的白烟中，人群聚集在酒馆角落的炉火前，着近日听到的野闻。乔万尼径直穿过他们，向伙计要了一杯。

临终前与自己最钟的弟别，便即将长眠于黑土之下。

“真的？他真是这么说的？”

“您一定是要去第奇。”

“今天有个好天气，”忽然，角落里有人开，“打赌么？奇博家的人今天会把画像送来。”

搭讪者是一位材矮小的女士，不得不仰着才能与他对视：“每位初来佛罗萨的旅人总会想去公爵的府邸前看看，您需要引路吗？”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城市上方的天空如同一层灰玻璃，蒙蒙地透晨光。乔万尼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座以鲜为名的城市仍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车往来，人熙攘，是整个托斯卡纳地区的心脏。视线上移，越过一片片砖红的屋，在布鲁内莱斯基那惊人的大穹边，就是第奇家族洁白的大理石殿。五年间，家族对建筑的外墙行了修缮，一枚硕大的盾型纹章被刻在了西面的白墙上，三个天使托举着它。无需去看，凭着记忆中的熟稔，他知这一面的二楼上有一扇窗，白纱掩映的窗台上，摆着两盆正在盛开的紫罗兰。

这句话在人群中的效果无异于忽然落面的石块。人声沸腾起来——

“鬼扯！”

这几乎立刻成了酒馆中最门的话题。乔万尼猛地转，只见那人换了个姿势靠在炉边，神情得意洋洋：“这还有假？我是听我弟弟说的，他可是听公爵亲说的！你们难不知，公爵前几天刚动去了枫丹白么？……”

乔万尼摇了摇；他几乎从不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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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您这样岁数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位是不喝酒的。”伙计说。

没有什么改变了：城依然是那座城，是更繁盛、更浮华的佛罗萨。变了的是他。

“嘿，别这样！酒可是好的东西，没什么比它更好了。”伙计摇晃脑地说，“来杯甜酒吧，没什么事是一杯甜酒解决不了的！”

一念及此，乔万尼不由眶酸涩。然而他心知，若非如此，或许他还将用上更久的时间浪在外，于希腊的烈日和尔的山林中磨砺自己，不会如此轻易地回到这城中，放纵自己面对渴望，面对……他。

“我想也是，”妇人笑了，“谨慎的旅人们总会事先打听好去路。公爵园中的泉是全亚平宁最的，人们还说，从没见过哪里的藏书比得上公爵的收藏。这些地方都对所有人开放，你不会想错过的。”

何止是知。少年时，他曾无数次梦想过踏那幢建筑，每一次路过门时都会刻意放慢脚步；年长一些后，他搬了这里，与那个人安眠在同一片屋檐下。一直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月中匆匆逃离，从此再也不曾回去。

“他们可没戏。”另一人接，“听着，我亲的弟弟在里当差，和公爵可是形影不离。你猜怎么着？他跟我说，公爵早就决定了要娶位法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