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隐像是一句让步，但乔万尼并未在他中找到松动的迹象：“奎尔恰神父可以为我作证。以及，我来到这里之前曾和另一位名叫耶罗的学徒提起此事，您可以——”

洛佐打断了他。他居临下地俯视着乔万尼：“我怎么知这不是你早已想好的说辞？如何证明他们不是为你的行为所蒙骗？”

他甚至觉不到平白接受责问的委屈，只觉得一时钻心般地难过。洛佐仍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漫长的沉默。

他如此利且准确地报了他父亲的全名，并对他家的现状一清二楚。乔万尼到心底忽然蹿上一阵颤栗，他意识到了一件他从未想过的事实：但凡第奇的门生，家族都会对他们的底细行详尽的调查。就像市井中的人们传说的那样，教皇在睡梦中都逃不过来自“小红球”的监视。家族的密探在托斯卡纳上空织成了一张网，将每一个利益关联者都束缚其中。他也不例外，他也是栽在这张网上的一只飞虫。

他打量着面前之人。虽仍在少年的年纪，却已有青年般修长的格，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比起密探，显然更适合刺客。

当然，那时乔万尼没有动手的原因也许与忠诚无关，只是为了赢取公爵一步的信任——他确实到了这一。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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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了呼，从最初开始讲起：上个月他从画匠学徒朋友那儿听说了《圣母领报》的存在，之后就一心想要来这里亲看看；他是如何以恳求和贿赂并重的方式获得了神父的好，从而允许他在午后无人时偷偷溜来画一会儿……他逐渐镇定下来，向洛佐歉：“请您惩罚我的冒失。也请您相信，我绝非有意窥探家族的秘密。”

“除此之外呢？”

乔万尼一愣——他已将所知的一切都如实告诉了洛佐，而公爵却还在要求更多，这已接近无理的迫。他着急起来：“我以我父亲的名字起誓，我对您绝不会说半句谎话——”

乔万尼说完便停下了，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瞬间形势变换，到棘手的变成了洛佐自己。

少年的叙述清晰而缜密，在陈述的同时，他一直仰望着洛佐，神情坦，并未因公爵严厉的注视而移开目光。洛佐相信他的说辞足够经受推敲，毕竟与证人实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除非他提到的人们全都是他的同谋。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乔万尼一直心存好。从第一次看到他雕刻时起，他就相信这惯于沉默的学徒是一位备珍贵品德的少年天才，亲自下达了招揽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他仍记得不久前正是这位博纳罗曾和犯痛症的自己坐在同一辆车上，如果他心怀不轨，完全可以在那时便对自己下杀手。

“请您相信，”最终，乔万尼低声说，“无论过去、现在或是未来，我都绝

“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洛佐说。

洛佐一向有博闻记的声名，他毫不怀疑公爵甚至记得他祖父与叔父的名字，对他的家族的佃与田产了若指掌。这件事如一盆冷般泼醒了他，中的奢靡生活令人炫目，公爵也一直亲切得难以置信，这一切遮住了他的双，让他在此刻才意识到，他之于洛佐的卑微与渺小。

“——还不够！”洛佐再度打断了他，“你的父亲，卢多维科·迪·莱昂纳多·博纳罗？我知他的底细，一名靠佃租苟且度日的小地主，从未有过正式工作，却生了七个孩，一家人如今只依仗着我给你的薪俸过活。恕我失礼，我不接受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