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将手稿还给了乔万尼，没有说话。

长廊中的展品季度更换，如今占据着尽那座黑曜石展台的是一尊弹奏竖琴的阿波罗像。午后乔万尼照例到此临摹时，洛佐已经站在塑像前了。听到他的脚步声，洛佐转朝他微笑。

每日都会有许多染重病的穷人在圣灵修院中死去，他们的尸首会在教堂中停厝一日，随即被送到原野上草草埋葬。乔万尼的话只说了一半，贝尔托尔多已再度打断了他。

他压低了声音：“比如说，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十（下）

fyi：第九章在第一次更新后补了一千余字内容。

乔万尼将信将疑。

“……摸？”

在院厮混作乐是他这个年龄的少年们衷的消遣。夜间从桥边走过时，偶尔也会有妆容艳的暗娼拉住乔万尼的衣袖。学徒们曾戏称他的生活比修士们的更禁，毕竟如今主教们包养情妇的传言已不再稀奇，而他对女人丰腴的仍旧无动于衷。

这几日乔万尼的模特是一尊两百年前在伯罗奔尼萨半岛土的赫丘利像，贝尔托尔多猜测它可能是普拉克西特勒斯的作品，它诞生时，这位力量之□□字还是赫拉克勒斯。五日以来，乔万尼都在反复揣它的征与神态，完成了十数页画稿。他再度在它面前坐下，洛佐随意地坐在他旁的石台上，拿过了他的画作。

路易吉了他的肩，乔万尼冷静下来。路易吉低笑了一声：“我可不是那些老古板。无论你喝甜酒还是酸酒，都随你的意。只要……你喜。”

于是少年忍不住弯起嘴角。他绷的姿态放松了些许，不再像刚见到洛佐时那样张。他在公爵边支起画板，银尖笔在纸上畅地移动。洛佐不再打扰他，他一向是位安静的陪伴者。有时，他能在乔万尼边拿着书静静地坐上半天。少年工作时近乎虔诚的专注可以染边的人——“在你边，好像空气都会安静一些。”洛佐这样说。

他们经常在雕塑长廊中相会。临摹中收藏的塑像是乔万尼每日必行的功课，洛佐则是将这里当成了暂时的阅读室。他会带着一两本书来到这里，据说，这里环绕的雕像时常让他产生古老空气之中的错觉。

“不好吗？”——这难免让乔万尼到忐忑。

“没错，摸，”路易吉笑起来，“我知有一个地方，你不仅可以在那里仔细观察人们上的每一个地方，还可以随便碰。”

夏日来临后，洛佐比从前空闲了许多。乔万尼开始能频繁地在中遇见他，向他微笑问好。公爵待他比往日更亲近，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乔万尼视作一位年轻的朋友。他开始称呼他为“乔”。

路易吉凑近去看他的手稿。除了圣母之外，乔万尼几乎没有画过女人。他看着图纸上或健或孱弱的男人，啧了一声：“还是说，你的品位与众不同？没关系，我知城西有个地方可以满足你——不过这可要多加小心。”

“不要说了，”年老的雕刻家用力地摇着，“这怎么行！放弃这个邪恶的念吧——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来。也许等我死了，你可以偷偷切开我的尸——但是其他人，绝不行！”

贝尔托尔多低估了乔万尼的固执，即使是这样斩钉截铁的否定也并未彻底打消少年人的念。他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这是通往更境界的路途中无法回避的障碍，无论它是多么艰险与血腥，都必须克服它前行。千年前的利普西斯与菲迪亚斯已能制作栩栩如生的雕像，如今的匠人们却在教义的束缚下不得不停留于表面，这使得他们的作品永远欠缺一份生动与活气。如果这样，当代人们的技艺将永远不如古典时代的大师们——而他绝不会甘心于此。

*克娄特拉（cleopatra)七世即所谓的埃及艳后。

他同样不愿亵渎信徒们的尸，这让他的内心十分煎熬：“可是，人在失去灵魂后终将腐朽，它还会有什么用呢？我想，修院的院长也许可以……”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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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路易吉透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他从前在吉兰达伊奥画室结识的朋友，如今同样在圣可园当学徒。路易吉比他年长三岁，已是位十分成熟的青年，他对乔万尼的烦恼不屑一顾：“太天真了！放弃解剖吧，别为这个把命丢了。这世上还有许多办法可以达成你的目标。”

“我怕过多的赞会让你骄傲。”洛佐笑了。

乔万尼的心猛地一：“什么？”

“别张。”

少年的脸蓦地涨红了。他推开路易吉，却又被那人拽住了：“羞什么！不要告诉我，你连女人的大都没枕过吧？那可就太丢人了！——”

“千真万确。就在维泰里桥边。”路易吉说，“听着，那里绝对能满足你各方面的需求。里有些妞儿会打扮成克娄特拉，只需十来个银币，你就能成为她们今夜的恺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