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扇窗始终没有被打开过，他也始终无法控制投向它的视线。数日后，他才从中得知，洛佐早在四日前已动前往佩鲁贾，作为佛罗萨的使节调停当地经年不息的战火。五年之后，洛佐的忙碌更甚从前。“殿下永远都在忙。我就没有见过他空闲的样——他真的有空欣赏中的那些雕塑吗？”当他有意无意地问起时，这样回答。就连他的疑惑，也和当年的乔万尼如初一辙。 [page]

石料、蜡料和木板被搬阁楼后，这里终于有了工作间的样。最后一日，他们一起将订购的箱从车上卸下，为它的沉重而不停气。打开之后，他发现里面竟是成摞的羊书卷和手抄古本，一切只能在藏书家的书房里见到的东西。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睛。

谈起这些时，的语气中充满骄傲，但是，偶尔，他看乔万尼的目光会变得十分奇怪，甚至隐警惕。学徒自以为掩饰的当的细微神情无法逃脱乔万尼的睛，但他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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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而佛罗萨不正是亡灵作祟的城市么？——用教士们的话来说。在梵冈时，他曾听主教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将洛佐称为“那个放了鬼魂的君主”，暗地里轻蔑地叫他“降神者”、“敌/基/督者”，就像当年英诺森六世称呼彼得拉克一样。“异教徒的鬼魂”，他们调，“柏拉图，苏格拉底！他们难不该被拘在灵薄狱里么？”

他很快发现的拉丁语知识相当浅，至多只能读懂祈祷书，大概洛佐并没有像当年一样指派学者教授他。于是他开始教授文法，像过去波利齐亚诺曾教他的那样。这让年少的学徒十分困惑，博纳罗先生很少指派他，实际上，他虽然和蔼，却相当寡言，过去一天都难以和他说上十句话，却在学习这件事上颇为持。是位手脚勤快的伙计，却并不是位足够安静沉稳的学生。他像麻雀那样好动

乔万尼看向那扇窗。窗闭，厚重的绸质窗帘密不透风地拢在窗后，使人无法得知室内的情状。或许不知，但他无法忘记，那是洛佐的卧房。

他转过，看了一。像是早已预料，年轻的学徒立即举起双手：“殿下……不，我想，您也许会希望离殿近一些。”

该用怎样的形象表现它？乔万尼长久地思索着。过去五年里，他少有长时间阅读的机会。不是每个廷都像第奇那样将学者视为上宾，小丑、臣和丽的东方女是那些地方更受迎的存在。公爵们更喜在炉上挂满女画，而不是古代君王与将军的像。而在佛罗萨，第奇对面的窗前，熟悉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他仿佛仍坐在那张黑檀木书桌旁，波利齐亚诺坐在他边——仿佛从未远离。

他从中得到了更多关于洛佐的消息。这些曾是他过往极力避免得知的，如今却无法控制弥补的望。他知洛佐在城内建立了戏剧基金，像雅典人曾过的那样，用来资助戏剧创作和演。他的反对派指责他浪费了本应用作城防务费用的“神圣税收”，创作者和文学家则对他激涕零；他重新将但丁的名字带回了佛罗萨，将诗人的名字刻在广场的地砖上，每个路过的行人在注视它时都会低，如同在对逝去的诗人致礼。“佛罗萨应该有自己的文化英雄”——据说公爵曾这么说。他守护这座城，珍它、塑造它、使它完整。比起他的小继承人，佛罗萨更像是他的孩。

接下来的几日，他惊讶地发现他的老师竟会将整个上午用在埋首书本之上，只偶尔用炭条草草记下几个形象。午后，乔万尼会打开他放置手稿的箱，翻阅从前在罗绘成的画册。他过去的两年时间均在罗度过，为建造教皇陵劳心竭力，正是它使他赢得了如今的财富与荣誉。罗早已失去帝国时代的辉煌，如今的它遍布着垃圾、污沟和坟场，是/女和小偷的天堂。但千年前的建筑和雕塑仍遗留了下来，即使它们早已残破不堪。梵冈的工程之外，乔万尼用了大量的时间记录这些古的图样，对城内的石棺、龛和凯旋门了如指掌。他曾用一整周的时间坐在古浴场中描摹图案，草之中的蛇与老鼠是除他以外仅有的活。“真有胆量，”他当时的助手曾说，“知吗，你就像是旧时代的亡灵——不为复仇，只为追悼的那。”

多么可悲，他们于昔日帝国的中心，却对文明从前的模样一无所知。黑暗时代——彼得拉克这样称呼过去的一千余年，智慧不再动，思想不再自由，但如今许多人认为它已终于再度迎来了一束曙光。一些东西腐化老朽，另一些东西则破茧而，就在当下，就在这里，就在佛罗萨。

楼，发现它正对着第奇二楼东面的一扇拱窗。

这是这座城市的力。如同一阵清风，一潜，有什么在这里蓬地萌发，茂盛地生长，有朝一日，将改变所有识字者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