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开睛，环视四周。烛光不及的地方，所有陈设都蛰伏在影中。这是一间经过心布置的房间，每件品都绝，次序放在它们应有的位置。七层架柜上放着独角鲸的角、带底座的珊瑚枝和大量象牙盒，除了圣牌、念珠与祈祷书外，他猜里面更多的是贝雕与古铸币等主人的小收藏品。墙上满是挂毯和木板画，位于正中的一幅是圣斯安殉像，年轻的圣人被缚在荆之上，痛苦地佝偻着，十数支细长的羽箭刺穿了他的。胡桃木的大床边缘绘着圣母升天的图景，床则有一尊苦像，救主的颅痛苦地歪向一边，双足被抚得十分光。他想象洛佐是如何千万次向他忏悔祈祷。

“了不起的想法。”乔万尼结束后，他说，听起来像是礼节的赞叹。

寻常委托者往往会对石料的材质、产地和积明确要求，并为衍生费用规定上限，而洛佐提供的契约没有对他行任何限制。这是他第一次与家族签订正式文书，他无法确定公爵是否对每一位艺术家都如此慷慨。依据他的经验，正式动工前与主雇确定意见的环节是必不可少的，这能有效地省去许多麻烦——即使传令官说这一切全凭他主。他想，他最好还是像对待从前的委托人那样对待洛佐。

沉默在他们间盘踞着。过了一会儿，乔万尼问：“您希望我离开了么？”

乔万尼膝上的手指轻轻一动。

他将画稿排列整齐，装回随携带的木夹中。洛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叫人不安。于是他将双手放回膝上，坐得更直了一些。洛佐没有从他的脸上看任何多余的神情。

他说，垂下睛：“我想您也许会希望看一看。”

“这很好，我很喜。”他说，仍望着乔万尼，“就是这些？”

“我带来了草图。”

洛佐抬看着他，开始使用敬语：“恕我冒昧，您为什么来？”

“来探望您，殿下。”

接着他缓慢地将目光落回洛佐上，像是怕碰伤他那样小心翼翼。宽大的四床上，红绣金的床帷和被褥堆积在一，洛佐陷在其中，像要被织淹没了。乔万尼盯着他来的一截手腕，太瘦了，也太白了，简直令人联想到圣髑匣里的遗骨。他为这个想法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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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佐迟疑了一刻，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乐意之至。”他说。

室内的炉空无一，乔万尼却觉自己仿佛坐在了离炉火太近的地方。

“就是这些。”乔万尼了。

乔万尼依言照，洛佐将瓶中的一滴不剩地倒盛着药的杯中。他起初以那是某类药剂，闻到香甜的气味，才意识到那是蜂。即使这样，公爵在拿起杯时仍皱着眉，表情十分为难，乔万尼猜他在面对最厌烦的政敌时也不会这样的神情。他将银杯在手中拿了好一会儿，在决定喝之前忽然抬看了乔万尼一，好像他是什么很甜的东西。

“如果您不满意，我会再尝试其他方案。”

“劳烦，”洛佐说，“请将那边的细颈瓶递给我。”

味，仿佛搁置太久的腐鱼。

“我希望您离开？”

乔万尼开始阐述他的构思，没有太多情绪渲染的成分，像他过去对他的主雇常的那样。经过三周的思考，他初步确定的是“珀尔修斯斩杀杜莎”，一个传统的古希腊主题，贴合学园的古典传统。他将草图铺展在洛佐面前，纸上的英雄一手提着雅典娜赐予的圆盾，一手攥着戈尔贡的发，正目光凛凛地凝望着观者。千年前，这一主题通常用于表现人们完成不可能之事的勇气，与经历极大艰难后取得成就的荣耀。而乔万尼试图用它来展现的是更刻的义。能用注目将人们石化的女妖，象征着过去麻痹人们的事——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英雄斩杀了她，就相当于当今的学者扼制了使人僵化的传统。洛佐的神情十分专注，不时，但他的礼貌与平日在客厅接待来使时没有两样。乔万尼看他对这些并没有足够的兴趣——至少在这时没有。也许是病痛消耗了他的耐心和表现情的能力。

拘谨得就像一位陌生人。洛佐想，罕见地烦躁起来，难他是在等我叫家来给他赏钱？

洛佐摇了摇。他确实喜它，珀尔修斯与杜莎，丰富而不过分的隐喻意义。如果可以，换一个时机，也许他们可以坐下来讨论一整天。但不是现在，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