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洛像惊醒般回过神来，了气。他向公爵抱歉地了，坐回原位。洛佐拿起一旁的银酒壶，为他倒了一杯温酒。

“谢谢您，尼科洛先生。”洛佐温和地打断了他，“请您坐下。”

“您希望维持平衡，避免争端，我们十分清楚。”他继续说，“这是您的宽容与尊重。可是另一些人，墙外虎视眈眈的人们，他们只会将这视作您的弱和退让。将猎让给其他猛兽，谁知它们会不会反扑？”

“可自由与共和一直是我们的传统！是它们，它们才是我们的城被称为‘伟大’的原因！”尼科洛抬了声音，就像一只鬃怒张的年轻公狮，“共和的传统已经在我们的城市里延续了近四百年，先生们！看看这四百年中野心家们的下场吧！它们也想独占这个城市的荣光与财富，可是——看看两百年前，那场褴褛汉们的起义；或者，就看看不久之前被放逐的阿尔比齐家族，正是柯西莫殿下签署了他们的放令！我们难——”

“我必须说来，先生。”青年分毫不让，目光中闪动着人的锐气，“如果可以，请您用您的依据反驳我。”

“但我们难不是一直在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上汲取智慧么？我敢说，我敢发誓！再过十年、百年、甚至下一个千禧年的人们都将继续认同他们的观！”尼科洛说，“有的东西是永不过时的，他们不朽，就像太。”

他期冀地看向洛佐，试图寻求公爵的支持，而洛佐并未回以注视。公爵倾听着，神情平和，几近波澜不惊。这是他一贯的角——他投石，并观察涟漪。

“请原谅我，殿下”波利齐亚诺说，“我们现在取得的成果建立在柯西莫殿下多年的奠基之上。如果这样，无异于将其拱手让人。”

“十二人执政团”，而实际这座城市的人们心知肚明的是，平民议会早已形同虚设，他们仅能享受“参与”的虚影，作的决议几乎不会对实际决策产生任何影响。

“我知您一直向往希腊传统，将伯利克里时期的雅典视为榜样。那是黄金时代，当然，我们也正是一直这么教导您的。”米兰多拉向公爵走近了一步，“但是——请原谅我——我们现在已与那个时代大不相同了，您明白这一。在许多方面，我们已比那个纯朴的世代复杂太多。您负责着比雅典城更多的民，面临着更多的攻讦；您将角逐的不是一片海域，而是整个世界。包括宽广的、陌生的新世界……就在上个月，卡斯利亚的船长已经从那片土带回了整船的黄金！——真是难以想象……”

“我们的成果？它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看看现在的制度吧——签选执政团成员，但谁都知从选举袋中拿的会是谁的名字。谁还记得我们名义上还是共和国？如果现在不变，之后——不久后敌人们将怎么称呼我们？——数十年后，书吏们又将怎么称呼我们？僭主、暴君、独/裁者！”

他早已对此心怀忧虑，此前已对谋士们发暗示，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因这次卧病而使他看见的弊端。停滞的公务、聚集的人群，没有人该成为一个共和国运转的关键，人的如此脆弱，如果他突然死去，佛罗萨将陷怎样的混？

“——我们可以了解它、学习它，但他们有时并不适用。”学士辩驳。

有人附和着：“黑暗时代以来，谁面临过如此多的机遇和挑战？这是特殊的世代！”

“只需要一场公正的投票就能证明，”尼科洛缓和了语调，但仍然持，“我们不手。公正地。”他意有所指地调着。

而几乎全由贵族组成的执政团中有七人是第奇家族的旁嗣、朋友或“仆人”，洛佐本人更是地位至的“掌旗官”，没有一项决议能在违背家族意愿的情形下达成。这在使家族享有权柄、让洛佐本人成为“无冕之王”的同时，也造成了诸般弊端。党争从未像现在这样激烈：其余五人从未甘于服从这一系，近几年，在帕齐家族的煽动下，他们在决策时有意站在家族的对立面，隐隐已形成了第二个派系；另一些为家族扶植的人则肆无忌惮地滥用职权，人们不断质疑他们财产的来源，认为他们贪污了城的税金……即使是洛佐也无法保证他们绝对清白。他们既缺少应有的能力，亦不备崇的德，一旦公爵失位，便如同失去指引的蜂群，除了嗡嗡作响外一无是。

“殿下，”米兰多拉说，“我承认，我们已经抵达了全新的岔。需要改变，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我们的船帆需要顺从的是时代的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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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佐抬看向发言者。那是位新晋的年轻人，看上去约和乔万尼一般大。洛佐记得他的名字，尼科洛，不久前刚刚加他们之中，这是他第一次参与书房会议。果然，波利齐亚诺低喝：“尼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