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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发现皮蒂的拉丁语知识相当粗浅,至多只能读懂祈祷书,大概洛伦佐并没有像当年一样指派学者教授他。于是他开始教授皮蒂文法,像过去波利齐亚诺曾教他的那样。这让年少的学徒十分困惑,博纳罗蒂先生很少指派他,实际上,他虽然和蔼,却相当寡言,过去一天都难以和他说上十句话,却在学习这件事上颇为坚持。皮蒂是位手脚勤快的伙计,却并不是位足够安静沉稳的学生。他像麻雀那样好动和多嘴,看准了乔万尼性格温和,一有机会就会低声抱怨。“这是希腊字母?那些人真的不是随手乱画的吗?”“您一定是在开玩笑,一个词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涵义?”……
乔万尼并未放弃。之后每天的破晓时分,皮蒂都不得不苦着脸坐在桌边,阁楼中回荡着他一遍一遍干巴巴地读着《高卢战记》的声音。“我只是个手艺人,”他小声嘟囔着,以一种恰好能让乔万尼听见的音量,“为什么要看这些老学究才喜欢的东西?”
他想尽办法转移乔万尼的注意力,却往往收效甚微。唯一一次成功发生在半月以后,他试图让乔万尼的视线离开他翻译的拉丁文短句,以改正他刚刚才发现的几个小错误。“您看,先生,”他忽然高声说,“对面那扇窗——那扇窗终于打开了!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乔万尼一顿,随即抬头。果然,一名老女仆正站在窗前,维持着推开窗的姿势。在她身后的床榻上,洛伦佐陷在被褥间,向她轻轻比了个手势。太远了,乔万尼看不清他的动作——下一刻,窗户被再度关上,窗帘亦随之合拢。
“那是殿下?”皮蒂问,“原来他也有偷懒的一天。”
他已完成了作弊,小心翼翼地向他的老师投去一瞥,乔万尼没有看他,惫怠,洛伦佐?怎么可能,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美第奇公爵身上。这太反常了。而且……现在已临近午时,他又是为什么紧闭着门窗?
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想起——他怎么能忘记?佩鲁贾,洛伦佐前往的地方——一场瘟疫正在那里肆虐。
作者有话要说:
“耶稣降生以前的圣人(如苏、亚)等在灵薄狱”出自但丁《神曲》。
第24章四
“起床、洗漱、用餐、雕刻、用餐、雕刻……周而复始,直到午夜,殿下,”皮蒂说,“他精准得就像钟表。精力旺盛得就像参孙。”
他坐在壁柜旁的软凳上,刻意与身旁那张巨大的波斯挂毯保持距离。看看那上面的宝石和金线,织造这样一张华美的毯子需要多少弗洛林?就算十个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一百年也攒不到这个数目。为了与公爵见面,他已经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但他记得衬衫背后仍有一块碳灰的污迹,可千万不能蹭到公爵的家什上了。
在他进门时,公爵命人给他端上了一杯甜牛奶,就像他是个贵族小孩似的。但这远远无法抚平他的紧张。拜托,这可是公爵,美第奇殿下!他已经想好了,出门后,他就这样和伙伴炫耀,能进入美第奇宫的都是有爵位的老爷、戴红帽子的主教和公主,我比他们更幸运,我坐在了公爵的卧房里!
但他不明白公爵为什么在这时约见他。殿下身体抱恙,闭门不见来客,这是他在进门前听管家先生说的,当时他正在拒绝一名身着米兰军装的高个子男人。然而下一刻,他却向皮蒂礼貌地点了点头,说:“请跟我来,先生。”——真奇妙,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称作先生。
四月的佛罗伦萨,正是难得的好天气,椋鸟和山雀重新停回山毛榉枝头,享受难得的温软春光。室内却仍燃着壁炉,不时传来桃木开裂时的“噼啪”声。皮蒂的手心不停地淌汗,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不安。那位传闻中的大人物靠在扶手椅上,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仍然十分英俊,难怪那个在后厨烤面包的小丫头茱莉亚仍然没有放弃有朝一日成为公爵夫人的美梦。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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